“不累。”
    穆深深摇头，“只要小小娆不讨厌我，我做什么都不累。”
    “……”
    薄娆扶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顿住，好半晌之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跟我说……你想去游乐园？”
    “嗯！”
    穆深深直接坐起来了，“小小娆是要带深深去玩吗？！”
    “……”
    薄娆看着他开心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心。
    因为……
    在她过往所有的认知里面，穆语川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出现的，就像是六七岁的小孩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满心欢喜的雀跃感。
    相对来说，穆语川太绷着了。
    不管做什么事都是。
    他们之间唯一要说穆语川有可能沉迷到近乎崩溃嘶哑不管不顾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那短暂深夜的欢愉里。
    他……
    可以放纵自己。
    “是。”
    薄娆到底还是松开了扶着门把手的指节，“刚好今天下午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小小娆肯定不会讨厌我的！”
    穆深深那么大个体格，直接就从床上下来抱住了薄娆，把她紧紧困在了怀里，就像是抱小猫一样。
    “我们出发！”
    “……”
    薄娆被男人拉着手，视线都有些恍惚。
    他们……
    到底谁才是小孩？
    薄娆好像记忆中跟穆语川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只有上次跟霍御之来过，因为穆语川在这种事情上，并不是一个很有情调的人。
    不会宠。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有目的的。
    不会无缘无故。
    之前的时候没想，可后来想起来之后，才发现其实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带了步步算计的功利。
    从不纯粹。
    就包括了他们在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都是，带了算计了。
    可此时此刻她跟着穆深深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回到了高中时候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穆语川，在做什么？
    享受宠爱？
    不对，应该是明争暗斗才对。
    十七岁的薄娆有最年轻的脸蛋和最高高在上的身份，在整个海城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着，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甚至……
    挥金如土。
    而十七岁的穆语川，拥有的是满心的仇恨和蓄谋已久的算计，事无巨细研究薄娆的种种，都不过是为了报复。
    而……
    最后，南柯一梦。
    好像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就是完全不同的。
    呵。
    薄娆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穆语川，就算是再深爱，在这种事情上权衡利弊也是分析地清清楚楚。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
    十七岁的薄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基本上无人敢惹，而十七岁的穆语川卑劣不堪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是。
    要是那个时候遇到了，她会看不起他。
    甚至……
    诋毁他。
    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同一个圈层的人，她说不定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说不定也会冷嘲热讽。
    十七岁的薄娆绝对不会喜欢上当时的穆语川。
    可……
    三年后。
    二十岁的薄娆，却爱上了二十三岁的穆语川。
    与其说是命运，还不如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凭空努力出来的结果，步步为营深谋远虑，因为如果不是他伪装出来的模样，他们哪怕是到了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因为薄娆，永远不会喜欢上地狱里爬出来的穆语川。
    被抛弃的小孩。
    是不会，得到天使垂怜的。
    天使想要挥洒恩惠，多数人都前赴后继，可她的恩惠也不过是光鲜亮丽到高贵的外表和金灿灿的光辉。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是不会再去轻易相信光的。
    因为……
    他成为不了光。
    有些人成为不了光，于是就毁灭光。
    顺带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光。
    可能大部分的人都会想要回到高中甚至是大学的那些过去，因为那时候比进社会的生活要好得多。
    但穆语川怀念的，从来都不是过去。
    因为他的过去，一片漆黑。
    从无坦途。
    他唯一能想起来，并且难以忘记的，不过就是他和薄娆在一起的那小半年时光，再准确点来说，就是他们结婚后那三个月的深爱。
    她的爱，成为了他的光。
    甚至……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得到救赎的。
    虽然，过往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