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农这几日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他将数据交给卡珊德拉，交给苏倚，让她们帮忙验证。
    不过苏倚在忙自己的事，卡珊德拉则愈发不同意他继续深究。两边都不怎么上心，迟迟没有反馈结果。
    他自己则一边学习，一边在游梦各个城市角落来回跑。
    他要验证马斯克那个报告，需要数学上的严谨，也需要证据的真实。
    但随着验证的进行，证据越来越多，门农也越来越沉默。
    经过自己不辞辛劳的验证，这份数据的权威性变得愈发稳固。
    想到马斯克的结论可能是对的，他心中就有些冰凉。
    那当然不是因为胜负心，而是为不可挽回的衰落而悲哀。
    这天，他再次准备出门。
    卡珊德拉拉住他：
    “我不是说，你不用调查了吗。”
    门农说：“我还没有调查完，说不定我可以发现解决办法呢。”
    “你按照游梦的方法，覆灭至少百年内看不到。那时候你我都死了，为什么要管以后的事情？”
    门农说：“我死后，会被制作成ai，我会亲眼看到未来的世界。”
    “那只是ai！那根本不算人。只是一种继承了记忆和逻辑思维的机器而已！”卡珊德拉说。
    门农深深看了她一眼，轻柔地将卡珊德拉的手拿开。
    “或许是这样，但我必须去。”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顽固啊。”卡珊德拉说。
    门农沉默一下，没有回答，推门出去。
    他再次去了活肉工厂。
    上次他去，突然赶上了封锁。
    据说是工厂里某种物质泄露了，危险等级提高。就算门农有通行证，也被禁止进入。
    如今警报终于解除。
    门农凭借通行证，进入了活肉工厂。
    厂长是个人类，这里的机器人很少，基本都负责警卫工作。它们负责给有机体们擦屁股，一旦发生泄露，它们的假期就结束了。
    这里的机器人都相当粗粝，智能不高，也没有全程联网。不够精细，但足够可靠。在千变万化的活肉工厂中更加稳定。
    厂长脸部棱角分明，金发碧眼，一副标准的脸庞和身材。看得出借助这里的优势环境，给自己改造了不少。
    厂长对门农的拜访显得很不耐烦，他给门农安排了一个参观机器人，就离开了。
    这种机器人都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偶尔会有学校组织参观活动，成群结队精力和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只有机器人可以应付。
    如今机器人也在一如既往，不厌其烦地给另一个好奇心旺盛但有些大的孩子讲解。
    门农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他也有过童年，他早看过了。
    面向儿童的讲解，趣味有余，细节不足。
    门农会自行深入一些厂房，询问工作中的专业人员。
    活肉工厂内，沿途墙壁有很多内嵌的标本，拐角处放置人头草盆栽，用来检测空气质量。
    门农逐渐深入，他看到一个区域被拉上了黄线。
    机器人拐到另一个方向，门农却停下来。
    “那里是什么区域？”门农问。
    “泄露区，污染还未完全清除。”机器人回答。
    “是什么泄露了？”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危险等级是多少？”
    “二级。”
    那还不算很高，门农想。
    这可以理解，如果还有高危险区域，就不会放他进来了。
    门农看了一眼那区域，深处有一个标牌，从标志上看，那里是活肉制造车间。
    他弯腰，从黄线钻进危险区域。
    机器人则笨拙地被黄线拦住，不停变幻角度，试图进入。
    门农进入那个活肉制作车间。
    和机械厂不同，这里更像医院的婴儿房，只是更大，像水晶棺材。
    玻璃密封箱上有一个管道，用来输送营养物质，远远望去，像????鱼。
    一个个封闭玻璃床中，能量和物质注入其中，并给予特定的环境。
    编辑好的生命体就从里面长成，直到成熟后，进行成品分析，最后出厂。
    门农沿着外围观察其中的产品。
    俊男美女是最多的，其次是体格壮硕的生化兽，还有各种动物。
    门农简单扫了一眼，就专注寻找控制计算机了。
    所有的基因控制都在计算机中，只看外面那些棺木无法得到有用的信息，他可没有肉眼看基因编辑的本事。
    门农没找到控制计算机。
    天花板上可以看到线路的走线，他们汇聚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门虚掩，里面灯没开，一片黑暗。
    门农朝门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有一台巨大的计算机。
    屏幕亮着绿莹莹的灯光，给房间里映照出一层惨白。
    气氛还有点恐怖，门农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
    一道白影从计算机另一头闪过。
    门农又把便携防护力场打开，随后走进去。
    转过拐角，门农惊讶地发现，那白影居然是卡珊德拉。
    而且一丝不挂，身上的肌肤如新生儿般白皙。
    “你怎么……”门农不再说话，“量产型吗？”
    卡珊德拉一句话不说，只是伸出手，牵住门农，带着他向前走。
    靠近门农后，身体更加一览无遗，门农别过头。
    卡珊德拉牵着他的手，向前走。
    门农任由她牵着，想看看她准备带他到哪里。
    但没走两步，门农就被拉住了。
    他的另一只手被钳住，如山般稳定。
    门农回头，发现是那个机器人。
    随后空间翻转，失重感袭来。
    门农发现卡珊德拉消失了，他在一个栏杆的另一侧，脚下是无底的深渊。
    机器人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提上来。
    “建议您不要来危险区。”机器人说。
    瞬间的失重感带来的惶恐这才刚刚出现，门农惊诧又有些后怕：
    “刚才发生了什么？”
    “您应该是被幻象迷惑了，某些致幻植物可以映射出内心的反映，引诱猎物自投罗网。”机器人说。
    门农老脸一红：“你说我内心的反映是那个？”
    “我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只是看到您径直走向……这个地方。”
    机器人卡顿了一下。
    门农问：“这是什么地方？”
    机器人并不丰富的面部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处理信息：
    “我……不知道，这里没有记录在地图中。”
    门农环视四周，这里一片漆黑，身侧有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梯子扶手的另一侧是漆黑深渊。
    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们先回去吧。”门农说。
    这里实在有点邪门，门农准备下次换上军用防护服再来。
    回去的路上，门农又看到一扇小门。
    陷入幻象时自己没有看到。
    门农不禁又有些好奇。
    门农对机器人说：“你抓住我，有状况就拉我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门把手。
    但还没动手，门自己就开了。
    门农看到门另一边的场景，呆住了。
    他僵硬地问机器人：“这……也是幻象吗？也反映了我的内心？”
    门农有些哭笑不得，看到全裸的卡珊德拉就算了，看到全裸的君川算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