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长尼斯有些不忍。
    他上前，却不敢去扶坎达，只能对着阿诺说：“阿诺，坎达队长先前真的是在为大家拼命，他甚至放弃了进村去找外孙女的机会。”
    阿诺假装是被尼斯劝服，终于松口：“你说的有道理。”
    坎达得了这句话，意识到阿诺不会将叛神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顿时放松下来。
    他“砰”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就像上了岸的鱼。
    依旧没有人敢来扶他。
    阿诺将所有人的复杂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却也对普通人对于神明的恐惧记在心底。
    这个信仰至上的世界，神明却没一个仁慈的。
    阿诺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大喜大悲，大惊大恐，再加上致命伤，坎达的身体彻底承崩溃。
    有些之前与坎达关系不错的人，终于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怨，露出悲哀的神色。
    “小米……小米……在哪？”坎达颤抖着问阿诺。
    他还没有看到小米，没有确定对方的安全。意识混沌中，坎达只想再见自己外孙女一面。
    容易心软的尼斯也投来祈求的眼神。
    阿诺后退一步，现在危险暂时解除，也该把小米带回来了。
    “我去把小米带回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小米。”
    坎达目露感激，“谢，谢谢……”
    阿诺转身，对着站在身后已经看呆了的三个玩家点点头，随后重新跑向枯叶村。
    就在他刚进入村庄不久，突然看到一行人向他跑来。
    正是在小广场与他分开的飞飞四人。
    他们浑身狼狈，都带着伤，不过没有减员。
    “你们没事吧？”阿诺立刻上前，关心地问。
    “我们没事，还解决了一个岩石人！”仙妮迫不及待地告诉阿诺。
    她脸上还溅着血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就像在向家长炫耀自己考了一百分的孩子。
    阿诺着实吃了一惊，村子里竟然还有落单的岩石人？
    而且被四个玩家给解决了？
    他们成长实在很快。
    早上四人合力对付一只熊地精还有些吃力，现在竟然能解决一个岩石人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惨，但已经比村西那三个废柴玩家强太多了。
    果然，还是战斗最能让人成长。
    “你们有找到其他幸存者吗？”
    四人一滞，沉默地摇摇头。
    黑凤梨艰难地说：“只有几具尸体。”
    飞飞第一个恢复自然，她沉声道：“但是我们发现有岩石人在搬运尸体，我们正好撞上，就打起来了。”
    “岩石人……有吃人的习惯吗？”仙妮缩着脖子，小心地问。
    阿诺抿了一下嘴唇，“有，但它们搬运尸体不是为了吃。村子里可能还不安全，你们都有伤在身，还是先去村西口，和其他会合吧。”
    “阿诺队长，你呢？”仙妮见阿诺要往村子里走，连忙问。
    “我去接一个人。”阿诺说完，便匆匆离开。
    四人看着阿诺的背影，一边继续往村西走，一边议论。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阿诺队长跑起来好像更快了？”黑凤梨摸着下巴，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
    飞飞则低头思索不语，时不时地回头，看起来很想追上去。
    仙妮见状，有些畏惧地摆摆手，“飞飞姐，我们现在的状态，可不能再战一个岩石人了。大家药都见底了。”
    飞飞终究没追回去，懊恼地长叹一声，“这游戏也太难了。”
    见一向要强的飞飞也开始感叹信仰游戏的难度，剩下三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但随后，他们也齐齐叹气。
    “唉，要不是能看见玩家面板，还能随时下线，我都要以为我是穿越异界，而不是在玩游戏了！哪有游戏里的初始小怪都这么难的？”黑凤梨挠了挠自己的刺猬头。
    在玩家感叹游戏不易时，真正地狱难度开局的阿诺已经跑到小米藏身的那条街道。
    然而，当他看见小米藏身的那棵大树时，却浑身一炸，心都提起来。
    小米没在那里！
    大树下，凸起的树根间，正躺着一颗岩石人的头颅。
    那是阿诺用来给小米遮掩人类气味用的。
    可怕，恶心，但好用的道具。
    “小米！”阿诺站在树下，向四周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
    阿诺两步跃到树冠间。
    树干上还能看见小米跨坐在上面时留下的痕迹。
    阿诺仔细检查了一边周围，树枝没有不自然地折断，附近地下没有太多新鲜的落叶。
    要不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怪物头，阿诺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小米？小米？”阿诺在这条街道来回跑了两遍，大声喊着小米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
    阿诺又走回树下，他仰头观察树冠，没有发现第三人造访的痕迹。
    他越看心中越是不安。
    小米虽然调皮，胆子也很大，但是向来听阿诺的话。
    阿诺不让她深入幽影森林，她心里再怎么痒痒，也从来不去。
    那她为什么不在原地等他呢？
    如果是遇到了其他岩石人，树上也没有新的撞击痕迹。
    除非是有小米根本无法反抗的人出现，直接带走了她。
    可是枯叶村谁有这个实力？
    阿诺的拳头慢慢收紧，他脑海中冒出一个人。
    忽悠老村长的那个死神神使。
    会是他带走了小米吗？他又为什么要带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一开始阿诺怀疑那个死在他刀下的剧毒巫师是死神的神使，所以在老村长进行邪恶献祭时，对方没有出现在现场。
    但后来意识到剧毒巫师应该还不到职业级，他又觉得神使应该另有其人。
    心中不安的阿诺又沿着街道找了一圈，还去了坎达的住处。
    都没有找到小米的身影。
    他抿着嘴，转身开始往外走。
    还有一群人在村外等他，阿诺不能一直在村里找小米。
    可是他最想救下的人，却失踪了。
    最后，阿诺又回到村西。
    他第一眼便看见黑凤梨他们正和另外一伙三个玩家聚在一起说话。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有怒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视线顺着小路移开。
    那十几个幸存的村民正在抱团取暖。一些跟这里人关系亲近的民兵也在其中。
    他们中大部分已经不哭了，但表情麻木，失去了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村民的人数比阿诺离开前多了几个。应该是之前跑进幽影森林的人，回来了一部分。
    但更多人，可能就此失踪了。
    阿诺的目光最后落到左边，一群民兵正围在防御工事附近。
    阿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他没能把小米带回来，坎达现在只是靠想见外孙女这个念头撑着。
    不知道听见小米失踪的消息，会不会当场厥过去。
    阿诺走近。
    民兵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见是他，都连连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这些普遍年龄不超过三十的民兵脸上都是哀伤和茫然。
    阿诺拧眉，加快脚步。
    随后，他看见蹲在人群最里面的尼斯，和他身边，闭目躺在地上的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