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好意。”
    雷迪亚兹单手捧起浓咖啡，正愁着没糖可以加，可刚喝上一口，却发现早就加了糖，而且糖度刚刚好。
    他怎么知道的？
    “可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太过于得罪希恩斯，这人虽然是只老狐狸，但他是面壁者，面壁者之间自相残杀，这是敌人最想看到的画面。”雷迪亚兹继续道。
    乔·哈德森无所谓道：“我不在乎，敌人那边估计也不会在乎，它们与那群人类叛徒，在乎的是罗辑。”
    他又抿了一口咖啡，然后举起咖啡杯，笑眯眯地敬给雷迪亚兹。
    后者自然也会回敬……即便感觉用咖啡杯敬人有点奇怪。
    在这过程中，雷迪亚兹把深藏自己内心的问题给取了出来，“你还没有放弃研究罗辑博士？”
    “三体人既然怕他，我为什么不能去寻找真相，为人类争取一条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道路……这是我作为面壁者应该要做的事情。”
    乔·哈德森回答起来，那是一个理所当然。
    “小泰勒，这段幼稚的话与你的年龄完全不匹配，不过最后一句话，我很认同。”
    “承让承让……我有想过仿照罗辑博士的方法，当一名新晋巫师，尝试通过太阳这颗巨大天线，发送三体世界或地球的坐标，但我最终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嘛，那是他的面壁计划，想必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至于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想这么做，自然会有他的道理，我作为他的朋友，不干预才是对他的尊重。”
    “这好像有点前后矛盾：你想知道真相，并试图以此拯救全人类，但又不想干预罗辑的面壁计划……”
    这时，乔·哈德森第一次向雷迪亚兹展示“对面壁者的笑”。
    笑而不语……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找我。”雷迪亚兹转移话题。
    乔·哈德森点点头，“对，是关于在月球背面的恒星型氢弹项目，有两个消息，一坏一好，你要听哪个？”
    “先听好的。”
    “我们在月球背面钻井的时候，偶然发现几处矿藏，而其中就有恒星型氢弹所需的原材料。”
    “这倒是个好消息，那坏消息呢？”
    “经过模拟计算，发现恒星型氢弹只适合磁场推射，这意味着一旦使用它作为月球大炮的炮弹，其成本与效率，还不如战舰运输的好。”
    “没事，这不妨碍我的计划。”
    刚好，咖啡喝完了，乔·哈德森这才起身，顺便拿走他的咖啡杯，来到旁边的咖啡机前续杯。
    “雷迪亚兹，我觉得你应该想漏了什么。”
    雷迪亚兹的咖啡续满了。
    “是担心在下一次听证会上，我会被那群混蛋借这件事来讨伐我吗？放心，这我早习惯了，即便不能应用于月球大炮，恒星型氢弹也还是目前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不，我没说恒星型氢弹不能应用于月球大炮，只是所付出的代价大了点。”
    乔·哈德森将咖啡端到雷迪亚兹的手中，自己再装一杯。
    “这么说，你不会改变主意，继续允许恒星型氢弹在月球背面批量生产的项目。”
    又喝上一口咖啡，乔·哈德森也学他那样强行转移话题，“好了，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那不如轮到你了？”
    “你想知道什么？”
    “李华博士，他就只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天文物理学家，凭什么你会如此看中他？”
    “因为他所写的那几篇论文，很符合我的口味。”
    这顺便说件事：当初‘聚才’计划刚开始的时候，审核团也是看重了嬴政这一点。
    与嬴政的天文物理学家身份，没有太大关系。
    “计划的审核团、前任局长托马斯·维德，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看重李华博士，怎么会这么巧，但愿他不会是位纸上谈兵的博士。”乔·哈德森叹息着摇头。
    看来以后有时间，就去拜读一下那本吸引这群大佬的论文：《李华教你给三体人写一封信》。
    听名字就不咋地。
    说完，乔·哈德森才发现对方也使用了“对面壁者的笑”。
    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中，仿佛在传递什么讯息。
    ……
    “姓名。”
    “李华。”
    “年龄。”
    “不算冬眠，三十三。”
    服务柜台前，嬴政慵懒地趴在柜台上，盯着正在操作的接待员。
    “那个……冒昧的问一句，你们确定这不会是换个地方来审问我吧。”
    今天已经第十九遍了，该不会这老天爷想玩到第二十遍吧？
    接待员尴尬一笑：“放心，只是做个记录，我们问的就这些，至于其他的，负责审问的会把资料上传到云端的，我们一查就可以知道。”
    “好了，李华先生，确认无误后请签个名，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时，嬴政刚好与雷迪亚兹碰了个正着。
    “雷迪亚兹先生，这么巧。”
    “你怎么现在才办完手续？”
    嬴政无奈地向他展示自己的临时身份证。
    “没办法，我身份证过期了，就顺便在这里补办一张临时身份证……对了，谁在我冬眠的时候，把我运回国的？”
    “是我做的。”雷迪亚兹不作任何隐瞒，解释道：“大概一个月前，当我得知你的遭遇后，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能让你醒过来，所以就安排你回国治疗，就希望将来有一天，你可以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祖国的大好江山。”
    说着说着，两人走出了大门。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余晖下的城市，如同熟透的果子被树叶挡住了阳光，高楼大厦在地面上被拉出一道道长长的背影。
    但由于雷迪亚兹患有恐日症，他不敢走出这阴影之外，享受这余晖的温度。
    “雷迪亚兹先生，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嬴政习惯性地挠挠头。
    “没事，只要你……小心！”
    雷迪亚兹大喊一声，直接扑倒嬴政，而后两人抱在一起，一同滚下长长的阶梯。
    远在某座大厦楼顶，一名狙击手咬了咬左手大拇指。
    正要开射第二发的时候，cIA和当地军队已经跑到了楼顶。
    “你已经被逮捕了。”
    面对如此众多的人马，该狙击手很自觉的放下狙击枪，然后双手高举过头顶，身子慢慢自然向后倾。
    “知道吗！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当参赛选手走过了竞技场时，也代表了裁判的无声落幕。”
    随着一道自嘲的笑声中，他选择了跳楼。
    没有人及时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