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笼罩的山林里，掉光了叶子的秃树随风轻轻摇晃着。
    忽然间，粗糙的棕褐色书皮上凝结了一层冰霜，冒着浓郁的白色雾气。
    四周的温度，在以极快的速度骤然降低。
    一闪通往虚无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盛气凌人地从门后走了出来，锐利的目光在四周张望。
    黑白无常看到了静静坐在树下的黑妖，走上前。
    “是你召唤本差过来的？”白无常开口，声音尖锐的像个公公。
    黑妖抬起头，看着白无常那张惨白至极的脸，点了点头，道：“是我……”
    “所谓何事？”白无常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黑妖，仿佛想要将这个女人看个透彻。
    “我就是盗魂猎手。”黑妖平静说道。
    “什么？！”白无常眼睛一瞪，额外露出来的眼球依然是浓郁的惨白色，“你就是盗魂猎手？”
    白无常震惊了。
    他和黑无常一直在追捕的盗魂猎手，竟然主动将他们二人给召唤了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白无常心中纳闷。
    “别惊讶。”黑妖仰着头，目光直视着黑白无常，“我要自首，带我去地府吧。我只有一个要求……”
    “本差面前，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白无常冷声道。
    “嗯。”黑妖点点头，“我要想走，你们拦不住我的。”
    白无常眼睛一眯，“你在威胁本差？”
    “你不妨先听听的条件。”黑妖道：“这个人……”
    “哪个？”
    “就这个……”
    “哪儿呢？”
    “你们脚下踩着呢。”
    黑白无常一愣，低头一看，好家伙，偌大的一个魂魄被镶嵌在了地里，简直和地面融为一体，怪不得他们两个没发现。
    二位鬼差一动身。
    白无常蹲下，伸手捏住贺堂的衣领，将贺堂从地里提了出来，皱了皱眉，道：“这是……”
    “一个滞留在阳间的魂魄。按照地府的规矩，他也应该去地府受罚！我只希望二位大人……能够狠狠地罚他……”
    “量刑自有判官定夺，我们两个最多只是吹吹耳边风，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白无常摇头道。
    “这就够了。”黑妖站了起来，平静地走上前，道：“把我抓起来吧。”
    白无常总觉得这其中有诈，“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做错了事，应该承担。”黑妖的脑海中满是刘曜的身影。
    “希望你是真的忏悔！”白无常掏出拘魂锁链，捆住了黑妖，另一只手抱着哭丧棒，牵着铁链转身走向鬼门。
    黑无常则抬脚踢着贺堂，边踢边往前走，搞得贺堂好像一颗球。
    进入鬼门前，黑妖回头看了一眼。
    她希望能够看到那个躲在黑暗里注视着这一切的少年。
    可是黑夜阻隔了黑妖的视线。
    或许，两人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或许，那个慌慌张张溜走的背影，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印象。
    黑妖笑了。
    她转过身，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担，跟着黑白无常走进了鬼门内，大大方方地去了地府。
    ……
    “可算是走了……不过这小娘们最后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刘曜从石堆中爬了出来，怕了拍身上的泥土。
    身后，几百具僵尸直挺挺地站着。
    砸吧砸吧嘴，刘曜犯了难。
    这几百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埋了？烧了？还是留着废物利用呢……
    话说，刚死的那位家里是不是还等着下葬呢？
    刘曜仔细想了想，还是先留着吧，他有了一个计划，而这些僵尸将成为计划里不可抹除的一环。
    ……
    刘曜下了山。
    僵尸被藏在了山上。
    下山走了没多久，刘曜就碰见了一瘸一拐的毒舌妇。
    这货挑着一桶水，边走边念叨。
    刘曜目测了一下距离，离着九星镇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在这里发生点什么的话，镇子上的人应该察觉不到。
    那就在这儿把事解决了吧。
    ……
    毒舌妇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了。
    附近的光线越来越暗，前面原本隐隐约约出现的镇子也看不清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毒舌妇放下了担子，目光四周张望。
    “什么人？有胆子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我并没有打算藏，只是完整的把你拉入鬼雾里需要一段时间。”
    刘曜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少爷？”毒舌妇凶狠的眼神变得微微柔和，扭着身子小碎步跑上前，“哎哟喂，少爷哎~”
    “站住！”刘曜面无表情地喝止了毒舌妇，“咱们两个该好好聊聊了。”
    “少爷……”毒舌妇慢慢停下了脚步，妩媚笑道：“少爷哎，您想聊什么就直说嘛，干嘛这么严肃~”
    “披上这张人皮以后，你应该获得了不少好处吧？”刘曜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起码大奋的能力，你应该获得了不少了吧？”
    毒舌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很快又换上一幅笑脸，“少爷，这当然的啊！画皮能够转移部分能力，您应该是知道的呀~”
    “是吗？”刘曜微微一笑，“那么你都获得了什么能力呢？”
    “这个……”
    “算了，我也不问了，你把皮脱下来吧，我自己研究。”
    “少爷，我……”
    “不愿意？”
    “少爷，这张皮不都说好了要给我吗？”
    “不不不，并没有说好，是你自己没经过我同意就把皮穿上了。”
    “可是少爷，您也是默许的呀。”毒舌妇做着最后的争辩。
    “是的，但我现在想把皮收回来，你有意见吗？”
    “少爷，我……”
    “好了，我明白了。”
    刘曜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和家里那条蠢狗是最让我放心的，但现在看来，你……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毒舌妇挤出笑容，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强硬。
    “刚才和黑妖谈话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鬼画皮是可以附带皮主人的部分能力的。
    当时我就想到了你，结果往深处一想，我发现，咱们两个之间的主仆契约……正在淡化！”
    当初毒舌妇是系统给的，契约也是系统帮忙搞定的。
    但是说到底，这份契约也是按照这个年代灵魂契约所进行签订的，本质和灵魂契约是一样的，毫无差别。
    而这份契约生效后，一般情况下只有刘曜可以动，毕竟他算作是“甲方”。
    但在某些特定前提下，契约的另一方，比如毒舌妇，也可以对契约进行更改，通过某些手段，慢慢抹除契约。
    刘曜当即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原本的毒舌妇根本没有这种能力，但是披上大奋的皮以后，毒舌妇发现自己获得了新的能力，这也就让她动了心思。
    毒舌妇想要抹除刘曜对她的控制，获得自由。
    但没想到，东窗事发，因为其他的事情，竟然让她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毒舌妇有些慌了。
    契约虽然淡化，但作用不减。
    只要刘曜愿意，随时都可以轻易地碾死她！
    毒舌妇一咬牙，噗通跪在地上，“少爷，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谅你也不敢了……”
    毒舌妇心中一喜，听着话的意思，好像有门啊！
    不管怎么说，先取得信任，等今天这件事过后，再想办法抹除契约。
    然而，刘曜接下来的话，却让毒舌妇心中一凉。
    “把皮……脱下来！乖，自己脱下来，别逼我动手，毕竟我可不想落个刘扒皮的名声！”
    刘曜好言好语相劝。
    毒舌妇咬了咬牙，道：“少爷，您三思啊……现在您的手下能办事的只有我和那条蠢狗！从根上讲，蠢狗的武力几乎为零！所以，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为您办事！您……”
    “唉……”刘曜摇了摇头，“你呀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今天你能把我放倒，这张皮就永远的送给你了，而且，我也还你自由！”
    “真……真的？”毒舌妇眼神一亮，“少爷，您可不兴骗人。”
    刘曜微微一笑：“放心，地球人不骗地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