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许久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百姓与小贩们，全都退到了街道两旁驻足观看。
    直到队伍走远。
    往日热闹喧嚣的大街恢复先前的活力。
    人们的议论声才渐渐响起。
    可即便如此，许是被先前的气势感染震慑，这议论要比刚才对楚南王世子的讨论，小声谨慎的多。
    “那是谁？好威风啊，没听说哪位将军这么年轻啊。”
    “是啊，我们印月王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前些时日的消息，你们是不是忘了？”
    “什么消息？”
    灵爻知道刚才那骑在马上的人是谁。
    她也了解了一些事情，建昌帝总共有六子，大皇子是前太子，也是墨祈月的同胞大哥。
    可早在十一年前，对方就与先皇后因马车坠崖而死。
    最小的六皇子墨祈月本也该死在那次坠崖。
    当所有人都以为先皇后和前太子，以及墨祈月都不可能还活着时。
    三天后，人们在先皇后和前太子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中，找到了还一息尚存的他。
    没人知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他是怎么和那些已经发臭的至亲尸体一起挨过的那三天。
    只是在他醒来后，便成了世人眼里的傻子。
    成了世人以为的建昌帝最疼爱的儿子。
    而另外四子分别是二皇子齐王墨澄，三皇子端王墨凌，四皇子墨萧，以及五皇子墨恒。
    刚才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那个因冲撞了墨祈月，而被建昌帝一怒之下早早就派去西北，与不学无术的四皇子一样，至今没有封王的五皇子墨恒。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建昌帝爱不爱这五皇子灵爻不知道。
    但建昌帝的确为对方谋划良多。
    先是掩人耳目找了个理由，将对方派去西北历练，迟迟不为对方封王，让墨恒好似已经被遗忘了一样。
    又给端王仅次于墨祈月的宠爱。
    让墨凌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人选，一直没对他出手。
    直到现在初露锋芒，在西北履历军功，羽翼丰满，这才让对方回京。
    现在建昌帝心里的太子人选是谁。
    昭然若揭。
    而墨祈月从始至终都只是对方的棋子。
    史书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比比皆是。
    就算那些帮建昌帝夺得皇位的藩王，相信他们与建昌帝的情义，觉得对方不会这么对他们。
    可他们身边还有幕僚会提醒，下属会担心，长此以往，难免会心生警惕。
    而当建昌帝不顾群臣反对，也要立墨祈月这个傻子为太子，以寄对先皇后和前太子的哀思。
    甚至还说出过他不需要墨祈月多英明，他只需在众臣的辅佐下，做个守成之君，诞下子嗣即可。
    看似是不智的意气之举。
    实际却收获颇大。
    有了这一出，再加上建昌帝素来给人的形象，谁还会相信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君王。
    会因自己的野心与欲望。
    去对陪自己出生入死的人怎么样呢？
    关上了窗，将外面的喧闹隔绝了一些，灵爻走到桌边，看到墨祈月脸上的天真单纯褪去。
    眼底是一派暗潮汹涌，周身似有一股浓稠的墨色戾气将他包裹吞没，渐渐融合，而蛰伏在体内的凶兽，似正在用利爪，不断撕扯着这层漂亮的皮囊，想要将其占为己有。
    【宿主，反派黑化值加2，目前黑化值92%！】
    【宿主，反派黑化值加2，目前黑化值94%！】
    【宿主，反派黑化值加2，目前黑化值96%！】
    【宿主，反派黑化值加2，目前黑化值98%！】
    空空的提示，一遍遍在灵爻脑海里播报着。
    【宿主，如果反派黑化值增加到100%，那就再也无法逆转了！】
    此刻的空空已经着急的不行。
    可灵爻的心态却很好。
    无法逆转。
    那不就是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杀狗皇帝，可以直接去杀了吗？
    于是，灵爻很不走心的将自己的手，放在墨祈月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乖，哥哥会替你杀掉渣爹，不收钱，快吃饭。”
    已经知道这反派大概率是没救了。
    灵爻的态度也格外随意。
    墨祈月猩红的眸光，带着凌冽的杀意，顺着灵爻的手，抬眼往上，对上的是她明净清澈的笑容。
    这是第一次，他从对方的笑容里，没看到戏谑与恶意。
    不由就让人对她刚才的话，生出一股郑重之感。
    像是承诺。
    对他的承诺。
    这一刻，似暖阳春雨挥洒在被冰封的大地，有什么东西正从墨祈月的心里破土而出。
    “汪！汪！”
    “汪！汪！”
    两条狗也像是在认同灵爻的话，冲着墨祈月叫唤了两声。
    灵爻没再管墨祈月，正准备吃饱饭，就进宫去杀掉狗皇帝，然后逼慕曳怀从爱慕他的世家女子中挑一位娶。
    连逼对方的理由灵爻都想好了。
    如果对方不娶，那她就以公开傅殷雪是女儿身的事做威胁。
    并且她还打算催眠慕曳怀，让对方心里虽然清楚，自己爱的人是傅殷雪。
    但行为就是会忍不住对自己的妻子好。
    并终身不会做任何伤害妻子的事，成为世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这也算是报了他算计原主，间接导致原主死亡的仇。
    可空空的提示音再次传来。
    【宿主，宿主！反派的黑化值下降了！而且还下降了10点！现在的黑化值只有88%！】
    灵爻：“……”
    比起空空的开心与激动，灵爻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她都坦然接受打五折的位面回报了。
    却告诉她这？
    灵爻看向身旁的墨祈月，只见对方眼里猩红褪去，又换上了那副稚子般无辜的假面。
    一双眼睛灿若繁星。
    “哥哥，我的仇，我自己报，但我会好好吃饭。”
    说完墨祈月就开始认真扒饭。
    灵爻：“……”
    ***
    皇宫。
    刚入宫的五皇子墨恒在拜见了建昌帝后，便去见了德妃。
    德妃见到自己的亲儿子终是没忍住哭了。
    墨恒自然知道自己母亲因为什么而哭。
    快马加鞭的赶路，提前了好些时日回京，正是在路上知道了舅舅一家要被问斩的事。
    他本想早点见到建昌帝劝阻对方。
    可终是晚了一步。
    “母妃，都怪儿臣回晚了一步，可事情已成定局，刚才父皇问儿臣怎么看大舅父在法场上的事，儿臣按二舅父教我的斥责了大舅父糊涂，不顾大局。”
    德妃泪光盈盈捏着帕子看着墨恒道：“恒儿，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