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妩开门的声音惊动陆行章和那中年人，两人同时望过来。
    中年男人眼中有一瞬的疑惑。
    陆行章则淡淡地收回视线，对中年男人道：“闫夫子，无需在意。”
    闫夫子？有点耳熟。
    不过现在他们还没到请得起夫子的经济水平吧。
    孟妩压着疑惑，冲闫夫子点头算是招呼，背着背篓去了后院，坐在小板凳上整理今日的药材。
    陆玉陆斐前后脚来帮忙。
    孟妩一边把任务分出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试探着：“玉儿，外头的夫子是你二哥请来的吗？”
    陆玉摇摇头，“不知道，很早就来敲门了，好像说是哪位大人介绍过来的。”
    莫非是李大人？她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
    在均匀铺开药材的时候，孟妩手猛地顿住，闫夫子！这不就是原书那个骗了陆行章血汗钱的骗子吗！
    她背着药篓出去卖药，路过时多看了闫夫子一眼，脖子上大大的黑痣佐证了他的身份。
    得想个法子戳穿他。
    等孟妩卖完药材回来，闫夫子已经走了，陆行章在厨房忙活。
    她路过书桌，最上面一本《周易》，难得看到熟悉的东西，她伸手翻了翻，面色逐渐收紧。
    这和她看过的《周易》完全不是一本。
    陆行章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记得我说过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
    “随便看看，真小气。”孟妩收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疑问，“你没看过《周易》吗？”
    陆行章越过她，爱惜地扫了扫书封，垂眸回答：“书坊都没有这本书，闫夫子能免费送我一本，我对他十分感激。”
    难怪挑这本，原来书坊没有。
    她双手抱臂，右手手指敲着左手下臂，沉吟着确认：“是李大人介绍的夫子？”
    “是。”陆行章没有隐瞒，似乎猜到她会说什么，立马又道：“我与李大人的确有些误会，不过现在他只是尽心帮我。”
    尽心？书都给错，还叫尽心？
    孟妩心内翻了个白眼，苦于没有证据，只得暂时忍耐。
    尽管她极力克制着情绪，面上还是流露出不满来。
    陆行章蹙眉，提前警告：“不要耍小心思，你知道家里没钱请夫子。”
    “知道了知道了。”孟妩作势挖挖耳朵，“真多疑。”
    夜色朦胧，孟妩洗漱完，擦着尚在滴水的头发，瞄到厨房一角的书桌。
    陆行章学完后就会挪到厨房里，免得下雨。
    她走过去，摸上那本《周易》，手指轻点着封面，想了想，偷偷藏到厨房角落里。
    在找到证明的法子前，至少先拖延一段时间，让那夫子教点正常的。
    办好这事，孟妩拍拍手，转身要回房间，“咚”地撞在一个人墙上，她心头一紧，缓缓抬头，对上陆行章阴恻恻的目光。
    淦，每次都能被他当场抓获。
    陆行章看向书桌，轻易发现少了本书。
    他的视线转回到陆孟妩脸上，压抑着怒气，眸光泛冷：“我才说的话，就忘了？”
    孟妩镇定下来，淡定回答：“没忘。”
    “那我的书呢？”
    孟妩耸肩，“你的书我怎么知道，我刚洗完出来，就被你这么质问，我才是最冤枉的吧。”
    她的发尾配合地往下滴着水。
    “还有我还穿着亵衣，你这时候倒是不避讳了？”孟妩挑眉故意提醒他。
    她衣服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出锁骨的模样。
    陆行章迅速挪开视线，顾不上质问，冷哼着放她离开。
    次日清晨，孟妩照例起床，路过厨房时看到那本《周易》好好地摆放着，一尘不染，崭新似的。
    ……陆行章还真趁着夜色拼命挖出来了啊。
    他这么爱惜书，反而让她不太忍心了。
    身后响起开门声，孟妩收回目光，收拾自己手头的事。
    陆行章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洗手摘菜煮面，一气呵成。
    在孟妩收拾好走出厨房时，陆行章开口了，“早上你自己去采药。”
    没有说今天，看来以后都是她自己了。
    正好。
    “知道了。”孟妩这三个字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约怨气。
    照例采药回来，闫夫子抱着本赝品周易大讲其道，孟妩心头不悦，但暂时无可奈何。
    卖完药，孟妩购置了陆玉所需的药材，掂了掂药袋里还剩的钱，略微思考后转身去了书坊。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书坊内部。
    说是书坊，倒不如说是小书铺子，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掌柜的热情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姑娘想看点什么？”
    “请问您这儿有《周易》吗？”
    “那没有，整个镇上估计都只有官老爷手里有几本。”掌柜的也爽快。
    孟妩无功而返，离揭穿闫夫子的真面目又远了一步。
    回家时正巧遇到闫夫子离开，她神色微转，拦下闫夫子，笑眯眯地问：“夫子，二郎学得如何？”
    “是行章的大嫂啊，行章很有悟性，是个不错的学生。”闫夫子应付家长还是很熟练，夸得陆行章天上有地上无。
    尽管明白他在恭维，孟妩也由衷高兴。
    她打断闫夫子的口若悬河，仍然保持着笑容：“我对二郎抱有极大的期待，日后还指望着他飞黄腾达呢，夫子若是尽心尽力，日后我必不会亏待。”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的……”
    孟妩陡然冷脸，低沉地警告着：“但若夫子故意懈怠，导致二郎学业受挫，我也会百倍千倍还击，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
    她眼神夹杂寒冰，闫夫子没来由背脊发冷。
    “毕竟我身家性命都压在二郎身上了，你若是误了他，等同于取了我的性命，夫子您说我该不该和您拼命？”孟妩幽幽发问。
    闫夫子讪笑着附和：“瞧您说的，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送走闫夫子，孟妩回到家，发现陆行章还在研究那本破周易，叹口气，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将自己手里的余钱推到他面前。
    陆行章抬头，“什么意思？”
    “快点攒钱，换个好点的夫子。”既然暂时找不到解决之法，只能曲线救国了。
    换个好夫子把闫夫子顶下去不就行了？
    陆行章眉头皱了皱，把钱推回去，冷声：“孟妩，你就这么不想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