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开口，在座宾客一时沸腾，纷纷出口成章，倒也热闹。
    孟妩听着他们张口就是一首绝句，不等她完全领会上一首，下一首便接踵而至，不由得对这些文人心生敬佩。
    每有人作诗，窈娘便会着人送一个亲手制作的香囊，甚是精致。
    孟妩余光一瞅楼上的纪雪瑶，恰巧发现她也在看陆行章，心思微转，低声对陆行章道：“你也做一首。”
    “为何？”
    “我想要窈娘的香囊。”孟妩理直气壮，眼里却有心虚不安，担心他不接受这个理由。
    没想到陆行章在略微思索后颔首：“好。”
    他垂头思忖片刻，站起身徐徐开口，清朗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他尾音落下，宾客久久无声，随后才突兀爆发极大的掌声。
    众人皆是赞不绝口，孟妩一边鼓掌一边看向纪雪瑶，果然见她眼底骤然迸发出兴奋和欣赏。
    “那我也凑个热闹吧。”纪雪瑶在掌声稍平时从容不迫地作出一首五言绝句。
    文人们霎时被折服，忍不住道：“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孟妩又回头看向陆行章，却见后者也罕见抬头，看向纪雪瑶的方向。
    奏效了！要知道进君思楼后，陆行章的眼神就没怎么挪过窝。
    她眼睛转了转，举手发言：“这位公子和楼上的姑娘都文采斐然，不如再和诗几首，让大家过过瘾！”
    其他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窈娘也掩面莞尔一笑，附和着：“难得君思楼来了两个大文豪，妾身这一场算是值了。”
    陆行章还未回话，纪雪瑶便作出下一首，他偏头对上孟妩炯炯有神的眼睛。
    后者还小声提醒着：“香囊。”
    他心底叹口气，无奈应了。
    二人一来一回，陆行章亦是逐渐起了兴致，越发如鱼得水，面上也逐渐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在这热闹之中，孟妩嘴角上翘着，眼里的笑却渐渐弱了，心头没来由堵得慌，鼻头也酸酸的。
    正在此时，陆行章蓦地停止，拱手谦逊道：“姑娘大才，在下甘拜下风。”
    窈娘也出来控场，故作惋惜的道：“二位才子佳人，可惜妾身还有一舞未献，怕是要扫二位的兴了。”
    “窈娘这是什么话，本是我们占用你的时间献丑罢了。”纪雪瑶眉目含笑，说着遥遥冲陆行章拱手：“我许久未见如此合心意之人，有空再对。”
    陆行章只是抬手回礼，却未曾应诺。
    孟妩那丝莫名的心酸还没刚成型便消散，待众人注意力重回窈娘身上时才凑到陆行章那边低声问：“你们不是正在兴头上，怎么停了？”
    她看纪雪瑶还有点意犹未尽。
    “作诗本就是助兴，何必喧宾夺主。”陆行章饮了进君思楼后的第一口酒，眼角余光却落在孟妩脸上。
    方才的确是尽兴，却在某一瞬间捕捉到她眼中的失落，他霎时便失了所有的兴致，只想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饮完一杯酒，嗓子灼烧得难受，忍不住蹙眉。
    孟妩瞥过来，忙给他倒了点热水递过去：“没喝过酒别喝这么猛。”
    陆行章接过来喝了一口，斟酌着字句：“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她问着，脑内搜索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过分的啊，“怪我让你和安平郡君对峙？”
    “那倒不是。”陆行章嫌少直白询问，神色复杂地望着孟妩。
    他越纠结，孟妩就越是不安。
    这表情是想说什么？还是已经考虑好和纪雪瑶共度余生，觉得她是个麻烦了？不会这么快吧。
    孟妩脑子里飞出胡思乱想，飞快地瞧了他一眼。
    “算了，没什么。”陆行章立起手臂，撑着下巴，眼神转到窈娘身上。
    窈娘翩翩起舞，舞姿绰绰，仿佛天人下凡，陆玉陆斐随着其他宾客一阵阵地高呼，孟妩和陆行章却不知怎的各自心情奇怪，注意力无法集中。
    直到窈娘谢幕，孟妩无知无觉地跟着人潮走出去，心如蚁咬，虽然书里说了陆行章和纪雪瑶在这互生好感，但也没有定情的地步吧！
    “小心。”陆行章的提醒近在耳边。
    孟妩手腕一热，他已经将她带入怀中，旁边遛过去一个浑身酒气的醉汉，歪歪斜斜地撞在树上。
    她心如擂鼓，被陆行章握住的地方简直在发烫。
    “走路看着些。”
    他这般叮嘱，手却没有松开，拉着她走出人潮，陆玉陆斐牵着他们的衣角紧随其后。
    “公子留步。”
    清丽嗓音传来，四人同步停住，陆玉陆斐率先扭头，欣喜道：“哇，是仙女姐姐！”
    “嘴真甜。”来人正是窈娘，面若春风，朝后招了招手。
    一个仆从走上来，打开手里的箱子，里头是几个香囊，一卷字画，以及一些珠玉簪子。
    窈娘笑对孟妩道：“妾身见这位姑娘对香囊甚是感兴趣，便将剩下的都拿了来，这字画是安平郡君给公子的一点心意，至于这珠玉簪子，纯粹是感激二位为这君思楼添光加彩。”
    她字字句句对着孟妩，笑意盈盈。
    孟妩虽然欣喜，但也不敢居功，忙道：“这都是二郎的功劳，窈娘不必这般。”
    “这是什么话，若非姑娘之意，这位公子哪里会出面？”窈娘久经风月场地，看惯了人情冷暖，陆行章那点心思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孟妩微怔，下意识看向陆行章，后者却对窈娘笑笑，不曾反驳，只是道：“今日得见窈娘舞姿，的确倾国倾城，是陆某有眼福。”
    “得见陆公子这般才子，才是妾身福气呢。”
    二人寒暄一番，窈娘才施然行礼离开。
    而孟妩满脑子只剩“安平郡君的一点心意”，越是在意，便越控制不住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小箱子里卷起来的字画。
    “你很喜欢？”陆行章淡淡发问。
    “我就是好奇安平郡君送的什么字画。”孟妩微咳了声，试图收回注意力。
    随后她便听到一阵窸窣声。
    她疑惑回头，陆行章已然展开字画，半递过去，“瞧吧。”
    孟妩看向字画，眼睛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