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芮雪的请求，晏杨思前想后做了一番考虑，还是把卢桃的照片发给了苏展的微信，下面还附上一句话：苏哥，晚上芮雪过来，让我帮她洗这张照片。
    信息发送之后，晏杨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苏展回复只言片语，连个表情都没有表示，只好给芮雪回了个话。
    “喂，芮警官，照片发过去了，苏哥什么都没说。”
    “好的，谢谢了晏杨！”
    “芮警官，苏哥他……”
    “晏杨，不该问的别问，我是为你好。等案子结束，我就请你吃饭。”
    “那宵夜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了，先吃饭，晚点再吃宵夜！”
    “好，那就说定了。”
    芮雪挂了电话，冲着可芸会心一笑，抬头看着筑诚大厦说道：“现在上去吗？”
    凌可芸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这个时候登门造访，似乎有点不太合适，但她没有选择。
    “走吧！”
    两人进入大厦上了电梯，在苏展所住楼层停下，一前一后走到苏展家门外。
    “叮咚、叮咚”，苏展听到门铃声，立即放下手机，给来客开了门。
    “苏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在打扰你。”芮雪满脸堆笑，往前凑呃半步。
    苏展下意识地退开，芮雪挤进门内，凌可芸尾随其后走进屋子。
    “刚才晏杨给我发信息，说你找他洗照片，我就猜到你们可能会来。”苏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完话走到落地窗边的茶桌前坐了，从esse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
    “哦，苏老师是怎么猜到我们会来的？”芮雪心情好像不错，笑嘻嘻地在苏展对面的木椅中坐下。
    “你让晏杨洗的是我一个初中同学的照片，她叫卢桃，初三毕业没多久就死了。”苏展叼着香烟没有马上点燃，先给芮雪和凌可芸倒了两杯茶。
    凌可芸坐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子上，若无其事的看着苏展，那眼神像是想当好一名听众。
    “苏老师，你就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让晏杨帮我洗卢桃的照片？”
    “收到晏杨发来的照片，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是静下心来想一想，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
    “你们一直在查我，认为我跟那几起案子有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人，应该已经去过顺云了。我上初三时，有段时间放学后喜欢跟着几个女生走。其中有个女生就是卢桃，这事我爸知道，那几个女生也知道。张婧就在林城，你们见过她了吗？”
    芮雪笑而不答，默默点了点头。
    “你们想查我的过去，就会注意到，卢桃十六年前死了。你让晏杨洗卢桃的照片出来，无非是想看看我见到老同学的照片是什么反应，现在看到了？”苏展露出怪异的笑容，既有点无奈，又有些得意。
    “苏老师，卢桃的案子，是你的父亲办的。你对卢桃死于自杀的结论，有什么看法吗？”
    “你问我的看法？”苏展竟似有些意外，没想到芮雪会问他的看法。本来他还以为芮雪会怀疑，卢桃也是他杀的。
    “是啊，不管怎么说，卢桃也是你的同学，对于她的自杀，你是怎么想的？”
    “呃，怎么说呢，我一直都认为，卢桃应该不会自杀。”
    “为什么？”
    “初三毕业考试，卢桃的成绩不太理想，没有考上高中。可她并不是没有别的出路，不一定非要上高中。换句话说，就算不上高中，她也不会陷入绝境。”
    “你的意思是？”
    “顺云还有几家中专和职高，卢桃家的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供她上中专完全没有问题。中专毕业也可以考个大专，如果不想继续念书，拿着中专文凭，在县城找个普通工作，照样可以离开农村。卢桃绝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她根本不可能自杀！”
    “这么说，你怀疑卢桃的死是他杀？”
    “哼，怀疑有什么用！警方已经下了结论，家属也接受自杀的说法。无论卢桃是不是死于他杀，都没证据支撑。”
    “苏老师，当年，你跟你父亲探讨过这件事吗？”
    “没有！他和县局的法医已经下了结论，卢桃就是自杀。他把卢桃的死当作反面教材来教育我，让我记住，不好好读书就没有前途，最终只会走向绝望。”
    “据卢桃的父母介绍，卢桃毕业回家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她的心理似乎很灰暗，情绪非常低落。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可能也是有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卢桃的死，顺云警方没有发现丝毫能够表明存在他杀的迹象。”
    “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
    “你说卢桃还有别的出路，但在她死前那段时间，她并没有向父母表示，想上中专或职校的意愿。卢桃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七号，距开学只有十几天。如果她还想继续念书，为什么不跟父母商量？”
    “你们的人问过她的父母了？”
    芮雪蓦然顿住，此时刘勇和成山可能还在卢桃的父母那，具体情况还没有消息传来，所以苏展的问题，她无法回答。
    “卢桃的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我并不是说做农民不好。但卢桃在学校的时候就说过，她长大了不想回农村，她希望能上高中上大学，以后在城市生活。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在乡下嫁人，像她母亲那样，在田间地头操劳一辈子。”
    “她跟你说的？”
    “不，卢桃跟欧全湘说的，我无意中听到了。”
    “就在你跟着她们回家的路上听到的？”
    “嗯。”
    “你喜欢卢桃？”
    “也谈不上喜欢，那时候还不太懂感情上的事。就是看她长得漂亮，喜欢捉弄她。跟着她回家，看她心慌意乱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
    “心慌意乱？”
    “是啊，卢桃有点胆小，又很害羞。发现我跟着她和欧全湘到云庐巷，脸都发红了，怯生生地不敢抬眼看我。”
    “卢桃死后，你去过竹垌乡吗？”
    “去过，她出事的当天晚上，我爸回来，就把她自杀的事告诉我了。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竹垌乡，本来是想去她家看看。可到了乡里，才听说她的父母没有给她举办葬礼。临时买了口棺材，就把她埋了。”
    “卢桃自杀的第二天就被埋了？”
    “是啊，乡下有说法，年轻人自杀，属于不是好死。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死得凶，亡灵难免会有戾气，必须尽快入土，以免作祟害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说法？”
    “那是九九年。”
    “所以你也没去卢桃家？”
    “嗯，我去莲花山看了一眼，没找到下葬的地方，只好走了。”
    “莲花山脚就是卢桃出事的地方！”
    “对！那座山其实是竹垌乡的坟山，乡里死了人，都埋在莲花山上。卢桃父母甚至没让她的遗体回家，在鱼塘边搭了个棚子，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装了棺，请人抬到山上直接埋了。”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守鱼塘的钟老疤。”
    “你和父亲的关系不好，是不是也有卢桃的因素在内？”
    “可能吧！”
    “你是不是认为，你爸对卢桃之死作的结论错了？”
    “我怎么认为都没有意义，只要他觉得对就行了。”
    “说起来，卢桃的死，跟我们现在调查的系列杀人案也有几分相似。”
    “所以你们了解到我的过去，就更加怀疑我了，是吗？”
    “卢桃的死因是心脏中刀，发现尸体的现场，没有可疑痕迹，而刀柄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
    苏展没有回应，默默看着芮雪。
    “当晚下着大雨，卢桃没有打伞就去了莲花山下的鱼塘……”
    苏展突然打断芮雪：“她去鱼塘干什么？如果她想自杀，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雨走三里地？”
    “这……”芮雪自然答不上来。
    “你私下查过卢桃的死？”沉默已久的凌可芸终于开口。
    “没有！”
    “你只是质疑苏嵘警官下的自杀结论？”
    “嗯！”
    “那你认为李娇有理由自杀吗？”
    “李娇？”
    “是啊，她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孩子，还约我毕业后去蓉城旅游。”
    苏展怔怔地凝视凌可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李娇出事时，韦永达住在隔壁的单元，你认为韦永达有什么理由杀害李娇？”
    “永达没有理由杀人！”苏展沉声否定了这种可能。
    “那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
    “有人提供线索，说凶手穿了一双探路者的登山鞋。”
    苏展又不说话，微微皱着眉。
    “你知道韦永达那几天要回文阳县吗？”
    “我听熊如彬说过。”
    “那你也有嫌疑！”
    “我知道，你们不是已经怀疑我了吗！”
    “李娇、汪芹、钟敏，这三名受害者，和卢桃一样无辜！”
    “你也认为卢桃是无辜的？”
    “可惜没有证据！”
    苏展的目光投向桌面的烟盒，眼中飘荡几丝愁绪。
    “其实在卢桃死前那段时间，你去过竹垌乡，对吗？”
    “……”
    “你妈妈在你房间找到找到两张顺云至竹垌乡的车票。”
    苏展依旧没有吭声，眼睛锁定在烟盒上。
    凌可芸不以为意，轻声提出一个请求：“苏老师，能再让我看一次你的鞋柜吗？”
    “你看吧。”
    凌可芸走到门边，打开鞋柜所有柜门。芮雪也走了过去，疑惑地看着柜子里的各式户外鞋。
    苏展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烟盒，毫不介意两位女士对他的鞋柜表现出的好奇。
    凌可芸转头微笑着说道：“苏老师，太晚了，我们该走了。”
    “嗯。”苏展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帮两位女士打开房门。
    “再见！”凌可芸和芮雪走向电梯口，身后一直没有响起关门声。
    苏展站在门边，眼神空洞地面朝走廊墙面，整个人有如石化一般。
    芮雪进了电梯，神色间难掩欣喜和激动。“他就是凶手！”
    “证据呢？”凌可芸坚信苏展就是凶手，可她同样拿不出任何证据。
    “慢慢找啊！”
    “找不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