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顺云回到林城，已是晚上八点。翁芙县离林城的距离还要远一些，简逸和侯峰还在高速公路上。
    杜晨、钟念又去了083厂宿舍，杨家处理好老太太的丧事，杨程也跟父母回了家。
    那套窄小的房子，因为老太太的离世，也不再拥挤。杨涌夫妇把老太太生前住的房间收拾出来，杨程也拆掉了摆在客厅兼饭厅里的那张单人床。
    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家里突然间少了一个亲人，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一时还无法适应。
    杜晨和钟念走到门口，看到门外堆了许多准备丢掉的东西。杨程在屋里看到警察再次上门，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奶奶房间忙和的父亲。
    “杨程，出来聊几句吧！”
    “哦。”杨程没给父母打招呼，直接走到门边。
    杨涌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连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警官，你们要带他走？”
    杜晨露出微笑，“杨叔，我们有点事问他。”
    杨涌移动视线，看了儿子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钟念对着杨程低声催促，“走吧，去楼下聊聊。”
    三人下了楼，杜晨示意杨程上车。钟念抬头看了一眼，杨涌两口子都在阳台上伸着头张望。钟念便从另一边车门上了后座，与杜晨一左一右把杨程夹在中间。
    反正只要车子不发动，楼上的杨涌夫妇就不会担心儿子被警察带走。
    “警官，你们想问我什么事？”杨程见钟念进了后排，不觉微微皱眉。
    “杨程，那天我们来找你的时候，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杨程一听警察问的是“药”的来源，就闭上了嘴。
    “你如果不想说，我们可以带你回去验尿。”
    “警官，我要是说了更麻烦！”
    “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说，我们顶多把你带走强制戒毒。你如果说了，发货的上家有可能会报复你！但你想过没有，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做一个正常人了吗？只要你愿意把发货的上家说出来，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提供的信息。”
    杨程低着头想了很久，杜晨和钟念都没有继续施压。奶奶是怎么死的，杨程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担心自己被警察带走，奶奶也不会情急之下突然摔倒。
    “呃……”杨程抬头看向杜晨，“警官，要我说出拿货的上家也行，但你们也要把我也抓进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人怀疑你的。”
    “那好……”杨程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地址一个人名。
    杜晨满意地点点头，一脸诚挚地说道：“你愿意彻底戒断吗？”
    “愿意。”
    “那好，待会你上楼跟父母说一声，我们就带你去戒毒所。”
    “嗯。”
    “好了，现在我们还是回到米怡萱的案子上。杨程，在米怡萱离婚之后，你和她的接触多吗？”
    “不多，她离婚这一年，我们总共就见过三次面，其中两次，她都喝醉了。”
    “米怡萱喝醉以后，喜欢打电话让你送她回家？”
    “嗯，第一次是怡萱离婚的当天晚上，大概十二点过，她打电话给我，哭着让我去河滨路的一家小酒吧接她。第二次是一个多月后，她还是在同样的时间打电话给我，让我去那家小酒吧接她回家。”
    “两次都是她一个人在酒吧？”
    “是的，那家酒吧很安静，她在二楼的卡座，把自己灌醉……”
    钟念好奇地打断道：“她真的醉了吗？”
    “我觉得应该是醉了，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最起码，她还能打电话给我。”
    “你去接她，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说她很寂寞！”
    “寂寞？”
    “对，她一边哭，一边摸着我的脸，说可惜我不能给她幸福。”
    “她还爱着你？”
    杨程落寞地摇摇头，“她对我早已没有爱，只把我当作一个普通朋友。”
    “可在她最需要有人关心的时候，她首先想起的是你。”
    “那是因为，她对我很放心。知道我不会趁她喝醉了，就对她做那种事。”
    杜晨隐晦地问道：“为什么？”
    “说起来真的很丢脸，其实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磕药的时间长了，我那方面就越来越不行。”
    “你们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近一些，但比好朋友的关系又浅一些。她喝酒的时候，不会想起让我去陪她。但是喝醉了，会叫我去接她回家。只是因为我对她来说，比别的男人安全。我就相当于她的代驾，仅此而已。”
    “可你好像很乐意做她的代驾？”
    “是的，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她，所以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蒙恒东找我的时候，我差点想杀了他。是怡萱让我不要冲动，她不希望我在监狱里过下半生。”
    “所以你和米怡萱就商量坑蒙恒东一笔钱？”
    “对！既然怡萱愿意配合，我又何乐而不为了呢！”
    “其实米怡萱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关馨吗？”
    “知道，她和怡萱经常在一起。”
    “关馨说，米怡萱让她帮忙找个道上的人，想收拾一个人渣。那个人渣显然就是蒙恒东，虽然你也愿意帮她教训蒙恒东，但她还是不忍心让你再进监狱。”
    “我知道，怡萱说过，有些事用钱就能解决，没必要把我搭进去。”
    “你说米怡萱离婚后，你跟她见过三次面。那第三次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的？”
    “五月下旬，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楚了。那天我去万品酒店发小卡片……”杨程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还干这种事？”
    杨程一脸尬尴，隐隐有些羞愧。
    “行了，这事我不过问，前几个月严打，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也基本扫清了。你接着说吧！”
    “我做完事，从楼梯快下到大堂的时候，看见怡萱正走向酒店大门。本来我想叫她，可当时大堂人太多，不便高声喧哗。等我追出酒店大门，她已经不见了。”
    “当时是几点？”
    “晚上十一点过。”
    “十一点过，大堂还有很多人？”
    “好像是接了一个旅行团，那些人刚下飞机。”
    “哦。在这之后，你就没跟米怡萱见过面？”
    “嗯，直到蒙恒东找到我。”
    “蒙恒东是怎么找到你的？”
    “还不是朋友托朋友介绍的。”
    “当时你知道蒙恒东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让我看怡萱的照片，我马上就起了疑心，估计蒙恒东肯定是怡萱认识的人，跟他分开后，我马上发信息给怡萱，把事情一说，她就猜到找我杀她的人是谁了。蒙恒东这家伙还真以为，像我这种药鬼，只要随便给点钱就什么都肯干。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曾经是怡萱的男朋友。”
    “是啊！”杜晨轻叹一声，接着问道：“杨程，米怡萱两次打电话给你去酒吧接她，你有没有注意，她桌上有几只酒杯？”
    “就一只，我第一次去接她的时候就留意过。”
    “五月下旬你在万品酒店看到她，当时她是从什么位置走向酒店大门的？”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离大门只有十来米远，看不出她是从咖啡吧还是电梯间出来。”
    “晚上十一点过，咖啡吧应该没什么人了吧？”
    “嗯，穿过大堂的时候，我也看了咖啡吧一眼。心想，怡萱如果是到咖啡吧会朋友，她的朋友应该送送她才对。当时咖啡吧里还有三四张桌子有客人，也没见谁朝怡萱的背影看一眼。”
    “事后你没问问她？”
    “我追出酒店，就给她发了信息，说我刚才在万品酒店看见她了，可她没有给我回信息。接下来几个月我们也没见面，后来差不多都把这事忘了。”
    “以你对米怡萱的了解，她的身边除了童森，会不会还有别的男人？”
    “不会，怡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不可能同时跟两个男人玩感情游戏。”
    杜晨掏出手机，让杨程看苏曼的照片。“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这人的照片你同事让我看过了，我真的没见过她。”
    “好吧，你上去跟父母打个招呼吧！”
    “嗯。”
    钟念下车进了驾驶室，杨程上楼回家，大概待了五分钟，肩挎一个背包下楼钻进车后座。
    杜晨直接把人送去禁毒大队，把杨程的情况作了说明。至于杨程供出的上家该如何抓捕，就不用他操心了。
    钟念急不可耐地走出禁毒大队，“杜哥，我们赶紧去万品酒店看看吧！”仟仟尛哾
    “你急也没用，杨程是五月下旬在酒店大堂看到米怡萱的。现在是九月中下旬，酒店的监控一般只保存近三个月的视频资料。如果她没有在前台登记入住，我们就什么也查不到。”
    “那总要试试啊！”
    “当然要试，我只是让你不要着急。”
    两人上了车，赶到万品酒店，刚好九点半。服务台只有两三个人在办理入住，杜晨和钟念等了几分钟，看客人办好入住手续，才走到服务台前，向工作人员表明身份。
    “请帮忙查一下，五月下旬的入住登记信息。”钟念报出米怡萱的名字，“看这个人有没有在酒店登记入住。”
    工作人员将姓名输入电脑，立马抬头说道：“有。”
    “有？”钟念大感意外，不禁转头看了杜晨一眼，随后向工作人员追问：“是哪一天？几号房？什么时候退房的？”
    “五月二十八号，7011号房间，这位客人是下午四点在网上订房，晚上八点半到前台登记入住，十一点二十分退房离开酒店。”
    “她有没有开车过来？”
    “没有，客人如果开车过来，会给前台报车牌号，酒店停车场可以免费停车。”
    “她订的是什么房型？”
    “大床房。”
    “那个房间只登记了她一个人的身份证？”
    “是的。”
    “她订的不是钟点房吧？”
    “不是，客人订的是一天，但她提前退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