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顿饭的氛围让凌霄感觉自己并不是在帝国最有权势的家庭一道吃的，而就是和自家隔壁那对平平无奇老夫妻一样。
    吃完饭后，顾翊伦说道：“小霄，你等下跟我来一下。”
    凌霄点点头。
    临走前，秦钰给了凌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让凌霄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出餐厅后，顾翊伦带着凌霄走向了浮空车停泊站。
    一辆带有皇家标识的铂金幻影836型浮空车早已准备完毕。
    登车的时候，那名云雾岚影不用顾翊伦开口，便知趣地站在旁边,没有跟着一起上车。
    待车门关闭，顾翊伦问道：“刚刚小钰应该有问你，我是不是有给你什么东西？”
    凌霄愣住了。
    即使再蠢的人也明白，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回答是,那秦钰肯定会报复自己。
    回答不是，这是欺君之罪。
    见凌霄不敢开口，顾翊伦笑了起来：“她就是那种没心眼硬要学心眼的女人，刚刚我进去的时候她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顾翊伦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能理解，她不傻，眼下的情形她肯定看得出来，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下。”
    “翊伦叔，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记住，这封信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拿出来。”
    “我明白。”
    浮空车缓缓起飞，径直朝着皇宫东侧飞去。
    这儿是禁军第1连的地盘。
    从落地开始，凌霄就看到了一群和自己之前见过的禁军完全不同的士兵。
    禁军士兵有装备各种各样凌霄并没有量产的定制型先进装备，以及各种型号功能各异的自律单位。
    想到禁军第1连的职责，凌霄有些迷惑。
    顾翊伦是准备带自己去见那个超级人工智能“宝钻”？
    可是，带自己去见个人工智能有什么意思？
    带着满心的疑惑，凌霄跟着顾翊伦走进了这座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低矮小屋。
    顾翊伦说道：“其实我觉得帝国很多做法真的是自欺欺人，比如这个屋子，虽然什么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但全世界，甚至就连死界生物都知道宝钻在咱们手里，就在首都。”
    “但他们不知道具体在首都的什么位置。”
    “还有猜吗？那肯定是在天子脚下，由禁军看守，不过小霄，我这次不是带你来看宝钻的。”
    “翊伦叔，那是……”
    “我不知道你老爸有没有和你说过，洛神制药曾经在月球发现了一座圣柜，别那么惊讶，装着微羲那小姑娘的玩意儿早在月球联盟时代就被发现过。”
    “然后呢？”
    “帝国和洛神制药都对外宣称那具圣柜里什么都没有，但实际上……”
    说到这里时，顾翊伦带着凌霄走进了电梯，在电梯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后弹出了个机械按键。
    顾翊伦按下按键后继续说道：“但实际上，那具圣柜里装了个伊叙人。”
    “活的？”
    “生命特征正常，但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任何想要醒过来的意思。”
    “诶？”
    “小霄，你知道那个伊叙人最让我诧异的是什么吗？”
    “嗯？”
    “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
    不等凌霄发问，电梯骤停，在一阵剧烈地颤动后改为向二人面向的方向高速前进。
    顾翊伦说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计划最关键的一部分，到目前，一切都按照当初的计划在进行着。”
    “包括我们去袭击那座暗巫研究设施吗？”
    “没错，我让顾白鹤把暗巫运到那个空间站里，就是为了更容易让微羲发现。”
    “可是，翊伦叔，你说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复活凛冽，清退血潮，拯救人类。”
    “这……”
    顾翊伦的声音不大，但却宛如炸雷般在凌霄耳边响起。
    凌霄愣愣地看着顾翊伦：“翊伦叔，这事情我了解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先被杀一次？”
    “不，没人能够随意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要怎么唤醒凛冽呢？”
    “这个计划的耗时会以百年计算，经历血色天空，暮色天空，残酷天空和澄澈天空最终达成。”
    “那……我为什么现在要到这里来？”
    “因为这个计划必须缩短到两百年以内了。”
    说到这里，顾翊伦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去年的夏季战争帝国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减缓暗暮之国的扩散而已，而且最近虫骸也在蠢蠢欲动，你在月球上应该发现了吧？”
    “嗯，即使神亚制药已经喷洒过多次杀虫剂，但在幽冥号上还是出现了虫骸。”
    说到这里，电梯门忽然开启。
    一台扫描自律单位来到了二人身前，核实了二人的身份后方才离开。
    出现在凌霄面前的是一座装有无数自律防卫武器的厚实白色装甲门。
    很显然，这道门是黄金时代人类的杰作。
    当顾翊伦走近时，这道厚实的大门缓缓开启。
    这座大门之后是无数凌霄看都看不懂的设备——
    和那道装甲大门一样，门后的一切都建造于黄金时代。
    以目前人类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复刻这样一座宏伟的超级设施。
    其中他唯一能够看懂的，就是台那黄金时代巅峰时期使用的超级计算机。
    这儿只有负责看守与设备维护的禁军第1连士兵，除了他们之外，这儿的一切都是自行运转的。
    一位虚拟少女正站在这座超级计算机的全息投影台上。
    见到顾翊伦后，她优雅地行了个礼：“陛下，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打开7274号仓库。”
    “能否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提前开启7274号仓库。”
    “因为计划要提前了。”
    “陛下，这样做的话……”
    “我明白后果，开门吧。”
    “收到……”
    少女闭上双眼，身上忽然涌动出了二进制代码。
    几秒后，她睁开眼：“已按照您的要求，开启7274号仓库。”
    顾翊伦转向了凌霄：“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见，帝国，甚至是全人类最大的秘密。”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凌霄开始有些抵触这件事。
    复活——准确地说叫唤醒凛冽需要转移自己的意识，而只有将死之人的意识能够被转移，按照这个逻辑的话，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到了需要自己去死的地步。
    道德绑架些说的话，那就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凌霄恐怕会被逼着牺牲自己拯救人类。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让凌霄觉得不痛快。
    如果只是按照微羲说的，那自己可以快快乐乐地享受人生，不用去背负这么多沉重的破事。
    但按照现在的说法，如果暗暮之国真的爆发，那自己就是个死人了。
    “见了他妈的鬼……”
    凌霄不由咕哝道。
    7274号仓库内有一座巨大的维生舱。
    在维生液中躺着的，正是那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伊叙圣徒。
    这一刻，凌霄头回对生命和自己产生了质疑。
    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只是个被凛冽意识寄生的行尸走肉吗？只是坨随时可以抛弃的烂肉吗？
    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存卡盒在内，都是从凛冽那里偷来的吗？！
    带着这一系列的疑问，凌霄跟着顾翊伦走上前，看着他将手放在了维生舱的观察窗上：“伊叙人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呢？”
    “翊伦叔……”
    “想问什么就说吧。”
    “我是正常繁育出来的人类吗？还是说我是凌敬之克隆出来，然后植入了他记忆的复制品。”
    “你还记得自己在重叠点内被杀死的那次吗？”
    “记忆犹新，宛如昨日。”
    “鹤宁创造的暗耀心就是你的母亲陆静白，而暗耀心的职责就是守护凛冽的意识，直到这副躯体被完全修复。”
    “修复？”
    “嗯，按照鹤宁的说法，凛冽在帮助人类先祖驱赶燃铀赎罪武士时遭到了重创，进入圣柜休养，原本只需要几十年就行，
    但这个时候，暗巫和利维坦修士出现了，损坏了圣柜。”
    “然后呢？”
    这时候，凌霄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径直问了出来。
    顾翊伦继续说道：“对于伊叙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意识，在危机关头，凛冽将意识分离，让它附身在地球人身上开始了轮回。”
    “这些我都知道了，陛下，我想知道的是关于我的事情，我到底是不是个为了储存凛冽意识而制作出来克隆人？”
    “你是正常繁衍的人类，只不过因为静白她是……因此你出生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空壳，敬之他只能去征求鹤宁的同意，把凛冽的意识植入给你。”
    “我明白了。”
    忽然之间，凌霄有了种放轻松的感觉。
    只要知道这点就好，只要知道自己不是个工具人，不是为了另一人而存在的工具人就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没有保留凛冽的记忆，这些都不重要。
    凌霄长长地出了口气。
    后面的故事凌霄听了很多遍，只不过从未搞清楚这会是个如此宏大的计划。
    不过凌霄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可是我现在没有任何关于凛冽的记忆，谁能保证等到再次抽取意识的时候，凛冽会保留作为凌霄的记忆呢？如果没有任何保留的话，
    伊叙人是不会帮我们的，他们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这就需要微羲小姐的帮助了，之所以你没有任何凛冽的记忆是鹤宁进行了封锁，并且在每次轮回时都会清楚掉作为凡人的记忆，
    只要你选择保留下来，那么到时候接管身体的还会是凌霄。”
    “等于我又会多活一世对吗？”
    “不仅是多活一世，等到那个时候，你会拥有近乎永生的生命。”
    “和浩瀚的宇宙相比，寥寥数万年的生命真的算不上长。”
    “小霄，原本这些事是要由敬之兄弟亲自告诉你，但现在他……”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在仓库内响起。
    被子弹击中的顾翊伦说不下去了。
    短暂的惊骇过后，凌霄闪电般地从储物空间里抽出手枪，对准枪手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