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数据在见面的那一秒便浮现在血条上。
    总得看来，四人中数据最平衡且最强的是自己，力量最强的是金炜辰，精神最强的是陆轩。
    这倒是符合他们各自的特征。
    不过方卓这血条最长是什么鬼啊？！
    四人有说有笑地溜出中央礼堂。
    此时距离中央食堂集中供餐还有些时候，想要吃饭的话就只能花费更多的信用点到没有补贴的私营餐馆。
    四人在最常去的那家餐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轩负责点菜，金炜辰则要了四瓶价值10信用点的啤酒。
    酒上来后，金炜辰端起酒杯：“毕业快乐，敬屎一样的非定向生生活！”
    “毕业快乐，敬屎一样的非定向生生活。”
    三人哄笑着与金炜辰碰了杯，将淡黄色酒液一饮而尽。
    吐槽了一阵非定向生的苦逼生活，两杯酒下肚，四人的话题又回到分配这件事上。
    陆轩转向凌霄：“你真不打算去问问穆念白分去了什么部门？”
    凌霄笑着摇摇头：“不了。”
    “不能这样说吧，好歹她也是……”
    方卓冷哼一声：“老金，闭嘴吧，好歹什么好歹？她害了凌霄，如果她当时稍微勇敢……”
    闻言，凌霄怔了怔。
    “方卓！”
    陆轩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
    方卓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起来。
    正当桌上的气氛陷入沉默时，老板谄媚的声音传来：“几位长官要吃点什么？”
    “和之前一样。”
    “请稍等。”
    两个穿着黑色军装，戴着船形帽的女人坐在了凌霄四人的邻桌。
    她们看上去比凌霄等人大不了多少。
    不过在这个人体改造与植入体技术等高度成熟的时代，外观是会骗人的。
    凌霄的目光落在了她们的臂章上——金红色喷火骷髅头。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年龄稍长的少尉没有去做皮肤更换手术，任凭骇人的烧伤由左脸一路延伸到颈部之下。
    陆轩小声道：“清理部队。”
    方卓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我靠？清理部队……对了，啥是清理部队啊？”
    三人无语了。
    陆轩低声道：“你只要知道这是群疯子就行了。”
    “啥玩意？”
    金炜辰补充道：“不，普通疯子不会参加清理部队，只有最疯最嗜血的疯子才会……诶诶诶，凌霄……卧槽你别找死！”
    凌霄起身，径直走向了那两名清理部队的女军官。
    两名女军官见有人过来，停下了交谈。
    凌霄将两瓶果汁放在二人面前：“两位长官上午好。”
    准尉友好地笑了笑：“你好，请问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加入清理部队有什么要求吗？”
    “卧槽？！”
    陆轩、金炜辰和方卓被凌霄的话雷到外焦里嫩。
    两个女军官也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简短的惊讶后，少尉说道：“你是今年分配来集安部的非定向生？”
    凌霄点点头。
    少尉脸上的惊讶之色加重了几分：“为什么要来清理部队呢？你完全申请可以去忠诚裁定局做文职。”
    “我想去地面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拯救世界。”
    “噗……”
    准尉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看向了少尉：“年轻真好。”
    幽灵骨则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潜台词：“凌霄，这女人说你是弱智。”
    凌霄没有搭理她，只是继续期盼地看着二人。
    少尉小小地喝了口茶：“你叫什么名字？”
    “凌霄。”
    “进入清理部队，除战死、晋升和退休外不得退出，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不后悔，绝对不会后悔的！”
    “我靠，凌霄你疯了吧，为啥要主动去送死啊？！”
    “你还把名字报给她们，就不怕被记下来然后直接打包扔进清理部队啊？”
    回学校的路上，凌霄微笑着，听着好友们关切的唠叨。
    太空城市的光源变化由超级AI“宝钻”根据时间调整，即使如此，日出，正午，日落和深夜也没有太大差别。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方卓问道：“话说，你为啥要这么做？”
    凌霄笑道：“好不容易见到两个漂亮姐姐，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嗯哼……”
    陆轩叹了口气：“你这向前看的方式也太要命了。”
    凌霄摆摆手：“行了，你们念叨我一路了，现在说说你们准备申请去哪里吧！”
    金炜辰瞥了方卓一眼：“老方这么怂，还是去忠诚裁定局做文职吧。”
    方卓立刻怒喷：“我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骂归骂，忠诚裁定局的待遇很不错，文职刚进去就有E9级待遇，每个月少说有4500信用点，而且哪怕是外勤也比进武装力量安全。”
    联盟内部的薪酬等级从A到F总共6级48档。
    E级9档对于刚刚毕业的学生而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待遇。
    虽然陆轩这么说，但三人还是摇头。
    忠诚裁定局是个无法无天，臭名昭着的特务机构，连帝国议会主席都要惧怕三分。
    如果戴着大檐帽，穿着藏青大衣的忠诚裁定局特工上门，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
    但除了忠诚裁定局外，集体安全部可供选择的就只剩专司保卫帝国领土的集安海军、专司地面行动的清理部队和医疗部队三支武装力量可供选择。
    四人商讨一会儿之后还是没能得出结论。
    方卓叹了口气：“都进了集安部了，具体去哪里真没区别，看部里分配吧。”
    “也对。”
    众人聊着天回到了宿舍。
    待了一会儿之后，陆轩、方卓和金炜辰三人纷纷出门，宿舍里只剩下在打包行礼的凌霄。
    幽灵骨凭空出现在宿舍内，坐在床上晃着腿：“真不去和你的朋友们告个别？”
    “除了他们三个和你之外，我没有朋友。”
    “咳咳，我可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老板！”
    “早晚给你找个路灯。”
    “能吊死意识体也算是种本事。”
    “你真的有肉身？”
    “不然我回地面干嘛？”
    “在什么位置，总要给我个方向吧？”
    “说了也没用，带来虫骸和尸变体的血潮席卷地球后重塑了地表，我记忆里的位置信息全部对不上。”
    “只能一寸一寸地找？”
    “也不尽然，等你回到地面后我会指引你去到一个大概位置的。”
    “行吧。”
    凌霄耸耸肩，将自己不多的行礼迅速打包。
    而后，凌霄坐在椅子上拿出终端机，浏览起新闻。
    但这个时代实在没有什么新闻。
    看了半晌，凌霄觉得无聊，便将全息终端扔在一旁，闭上了眼。
    他在脑海中回顾着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知识：
    血潮在“失落的新年”那天带来了侵略者——虫骸与尸变体，拥有先进自相残杀手段的人类输给了这些原始的敌人，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在战争中死去。
    幸存的人类撤进太空，将八十个大型和四百个中小型空间站联合形成了第一座太空城——伊甸花园。
    自此，生活便在单调、枯燥与乏味中度过了数百年。
    人类强大的繁殖能力再次体现，太空城市很快从一座拓展到五百四十座，人类联盟因重返地球这一目标紧紧团结，共同奋斗。
    但很快，联盟内分歧再起，迅速分裂成帝国和汉萨协约组织，内战重燃。
    此时是内战的第一百四十个年头。
    “幽灵骨，你说是去打内战升官发财快，还是去地面探索？”
    “我只要把我送回地面，之后你爱干嘛干嘛。”
    “哈哈哈，我可不想再杀人了。”
    “别以为地面探索就不用杀人了，我前段时间去帝国数据库里转了转，你猜怎么着？”
    “你不会发现地表人了吧？”
    “对，清理部队带回的情报都是经过筛选的，帝国刻意隐瞒了这部分。”
    “为什么？有什么功劳能比带领全人类重返地球更大？帝国可是自诩为人类联盟的正统继承者。”
    “这你要去问那帮议会老爷们了。”
    “你是想我被流放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被流放也算是成功回到地面了。”
    “被流放可没有帝国提供装备和后勤补给！”
    终端机突然响了起来。
    凌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个不修边幅地小老头的全息影像被投射在了房间里。
    见到他后，凌霄笑道：“老秦，啥事……”
    秦嗣远打断了他：“赶紧到我这儿来！”
    “咳，我还没吃晚餐呢……”
    “别告诉我你们学校下午两点还供餐！”
    “这倒是没有，但是……”
    “行了行了，晚餐我包了，你们那破食堂狗都不吃！”
    “好嘞！”
    凌霄精神抖擞起来，噔噔噔地跑出了宿舍。
    看来晚上不用再靠寡淡无味的豆腐补充蛋白质了。
    非定向生大多家境贫寒，补贴只是杯水车薪，为了坚持念完大学，绝大部分人选择在校外兼职。
    凌霄也不例外。
    他兼职的地方是家古玩店。
    秦嗣远的店位于伊甸花园第二大学附近一条破旧小巷内。
    这条小巷子在伊甸花园建成的时候就存在了，不少地方烂到据说只要轻轻一掰就能撕开通向太空城外的口子。
    传言说曾有个醉汉就是这样被喷到太空里，死状无比惨烈。
    凌霄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这家并不起眼，杂乱无章的古物店。
    一进门，秦嗣远正唾沫乱飞地对眼前的中年顾客介绍着一件地面时代的造物：
    “相信我，现在花两万买下，将来绝对能升值到二十万。”
    “它可是百分百的地面造物，一个清理部队的军官卖给我的，要不是我救过他的命，他绝对不会出给我的。”
    “现在买下的话，还送这个，这个和这个……”
    凌霄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生存系统将中年人的个人信息全部揭露。
    他是帝国议会的议员，战争艺术集团的股东之一。
    凌霄毫不意外。
    秦嗣远这老家伙虽然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他在地面时代造物的鉴别与修复上确实颇有造诣，也经常有达官显贵光顾这家古物店。
    而他正在推销的是支地面时代的手枪，枪身上的金属部件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这时候，这支手枪的信息出现在了凌霄面前：
    耀斑2054式手枪
    品质：精良
    伤害：0
    耐久：5\/100
    状态：严重损坏（可修复）
    出厂日期：2054年7月17日
    修理需要：
    1级工匠系统
    1级工作台
    1级金属x10
    1级复合物x15
    这枪凌霄在各种图集上见过多次。
    它并非是烂大街的制式配枪，而是为庆祝地球联军成立，由联合204厂推出的纪念款手枪，当年造了大约三十万支左右。
    而在经历战火、逃难和时光洗礼，存世量不算多。
    凌霄在心中问道：“幽灵骨，能修吗？”
    “可以啊，但是你要先拿到工作台。”
    “这玩意在哪里？”
    “完成第一个任务啊，我给你的礼物你都没细看吗？！”
    “啊这……我以为它只是简单地给我露个血条而已……”
    “我要生气了！”
    另一边，秦嗣远还在耗费口舌。
    凌霄笑眯眯地走过去，对有所心动，但仍旧有所犹豫的中年人说道：
    “它不值十万。”
    中年人闻言，表情急速转变。
    秦嗣远大惊：“凌霄，你大爷……”
    凌霄给他继续说下去：“至少现在这样不值，但如果能修复到相对合理的状态，它的价值虽然不可能到二十万，但十万还是轻轻松松。”
    他没给议员插话的机会，一股脑将耀斑2054式的知识与珍贵倾泻而出。
    说完后，凌霄看着满脸期待的议员，心满意足地将提供了背景知识的生存系统关闭。
    议员兴奋地说道：“你确定你会修？你这个年纪……”
    “三天后您来取货，如果我没做到，您转身就走，这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成交，如果能修好，我就花五万买下！”
    议员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秦嗣远笑吟吟地看着凌霄：“行啊小子，功力见长啊。”
    “还是师父教得好。”
    “呵呵，不用恭维我，生意是你自己揽的，自己修去吧，我可不会管你！”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啊。”
    凌霄笑嘻嘻地拿起破手枪。
    秦嗣远叫住了他：“这宝贝是我花了大代价拿到的，想白嫖？没门！”
    “你大爷！”
    “这样吧，你能修好卖出去的话，我只收你三万。”
    “滚，一万五，多一分都不给！”
    “哈哈哈哈，成交成交！”
    ……
    “凌霄，别再看了，这些只不过是虚无环境，是你在世界图书馆里构建出来的‘如果’而已。”
    “我希望真的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