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爆竹声中一岁除。
    槐巷街又恢复了往常几日的热闹，黄汉升带人将赵宇几家安排的摊贩赶出了这条街。
    赵宇六家大概是担忧陆阳在有人撑腰后，又雇凶杀人，倒也没有强行留在槐巷街。
    街头的摊贩正在售卖香肠和腊肉。
    很多人都围拢过来。
    他们倒是吃过腊肉，可这香肠却是从未品尝过，好在摊贩准备了蒸熟的香肠，众人吃过后，皆是眼前一亮，争先恐后地购买。
    陆阳在槐巷街逛了会儿后，返回许府，年关琐事倒是没有多少，连丫头绿蚁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姑爷，你不是该去炸酥肉吗？”
    绿蚁懒散地说道。
    陆阳没好气地瞥了眼这个丫头，他好歹也是许家的赘婿，绿蚁倒是吩咐起他做事了。
    “你不去？”
    陆阳慢悠悠地说道。
    “我不会呀。”
    绿蚁说得理直气壮，哼唧道：
    “你要是不去炸酥肉，小姐就亲自下厨了。”
    “其他下人呢？”
    陆阳问道。
    “老爷喊出去办事了。”
    绿蚁说道：
    “正月十三，老爷要亲自带人在城里上灯。这灯要足足燃五日，老爷怕出事，提前带着人去准备。”
    她说到这里，不由憧憬起来。
    上元那晚，她可以跟着许瑶去逛夜市，看人猜灯谜，再吃上好几碗汤圆。
    “姑爷，上元那天还有诗会，往年都是城中的魏公子大出风头，可今年就不一样了。”
    绿蚁一脸崇拜地看向陆阳，说道：
    “我听人讲，你现在是江淮一带的第一才子，必定能压过魏公子的风头。”
    “呵呵...”
    陆阳笑了笑，倒是没有去参加诗会的想法，据他所知，上元节的诗会主要是以官学为主，城中有名的几个书院学子皆会参加。
    他只想在入夜以后逛会儿城，在小吃摊位上吃点东西。
    “诗会就算了，我慢点带你去逛街，每年小吃都买一点。”陆阳喝了一口茶。
    绿蚁喜上眉梢。
    她对诗会其实也没太大的兴趣。
    两人说话间，两个丫头端着一盆酥肉走了过来。
    陆阳向两丫头看去。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看见婵微了。
    “你怎么来了？”陆阳温和道。
    “公子，娘亲让我端过来给你尝鲜。”婵微将一盆酥肉递到陆阳的面前，站在她身后的妹妹吧唧着小嘴，显然是有些嘴馋。
    这一盆肉对于她们姐妹两人而言可是好东西，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
    陆阳也知道这可是婵微过年能吃到最好的东西了。
    “你娘亲的生意还好吗？”陆阳将一家豆腐店铺的生意交给了惠娘打理，每卖出一块豆腐都能赚几文钱，养活两个女儿应该是绰绰有余。
    “很好。”
    婵微露出欣喜之色。
    前几个月，她们还在难民堆里，险些饿死，如今不仅有地方住，还有一口饱饭吃。
    她很感激地看向陆阳，说道：
    “娘亲说这还多亏了陆先生的照顾，没有你，我们一家三口都饿死了。”
    “我也没做什么事。”
    陆阳抱起婵微身后的小丫头，很自然地拿起一块酥肉往这小丫头的嘴里送。
    小丫头看了眼婵微，抿了抿嘴，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亲说，这都是给陆先生吃的，我要是吃了，姐姐回去告诉娘亲，我要被打。”
    “哈哈...”
    陆阳闻言笑了笑，捏了下对方的小嘴，“那么多酥肉，你就算吃一块也没事。”
    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婵微，似在征询。
    婵微点了下头。
    小丫头立即吃起来。
    “你也吃一点。”
    陆阳说道。
    婵微急忙摇头。
    她不能吃。
    妹妹吃是因为年龄小，还不懂事，吃不到就会一直惦记，搞不好还会哭闹。
    可她身为姐姐，理应懂事一点儿。
    这酥肉不是给她吃的。
    “陆先生，我不能吃，这是我们家用来感谢你的东西。”婵微小声地问道：
    “先生，你别嫌寒酸。”
    陆阳看着婵微，将酥肉放入嘴里，这小丫头也不过七八岁而已，就如此懂事了。
    他看了下怀里还不太懂事的妹妹。
    年龄较长的姐姐总要在成长中牺牲一点点。
    “婵微，你也到读书的年龄了，来年开春，你就去念书。”陆阳提议道。
    “念书？”
    婵微一怔。
    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女子无才就是德，她身为一个女孩子哪用读书。再者，她家里也没那个钱。
    “先生，你说笑了，我读什么书呀？店铺的生意还需要我帮忙，妹妹也要有人带，我家也没钱。”
    婵微笑了笑，“我们一家能吃饱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你想读书吗？”
    陆阳打算在淮阳城里建立一所私塾，教材就是他前世学的书籍，包括理化生以及数学等科目。
    这主要是未来做打算。
    他需要一批懂科学的人跟他一起搞建设。
    制盐、冶铁、枪炮...
    制造这些都需要一批人手。
    当然，陆阳要招募的学生还是以工匠为主，像婵微这种年纪小的孩子则是侧重于培养。
    面对着陆阳的问题，婵微低下头。
    她当然想读书。
    可她有的选吗？
    生为穷人，命注定不会太好。
    婵微抬眼看向陆阳，犹豫了很久后，点了点头，“我想读书。”
    “那你明年开春来找我。”
    陆阳伸出手去，揉了几下婵微的脑袋，说道：“不收你钱。”
    “不收钱？”
    婵微一下子想哭了。
    “可是...”
    陆阳话锋一转，“可是学的东西很古怪，你要是想学的话就要坚持。”
    “古怪？”
    婵微不太懂了。
    在她看来，念书无非就是识字。
    “我要学什么呀？”
    婵微忍不住问道。
    “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阳将怀里的小丫头放下，吃了几砣酥肉，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拿去，压岁钱。”
    “先生，我不能要。”
    婵微急忙摇头。
    “你不拿的话，那就别念书了。”陆阳吓唬道。
    婵微犹豫着接过。
    “回去吧。”
    陆阳说道。
    等婵微领着妹妹走远，绿蚁凑到陆阳的面前，眨巴着双眼，“姑爷，几百个月大的孩子也可以领到压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