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
    李维照旧跟着晨曦一同起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后，开始绕着营地巡视。
    花了一小时转完，周围没发现一点异常，他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回到营内。
    真见了鬼，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这群异魔是怎么回事？
    自收到国王回信那天起，转眼又过去十多天。
    期间第一军团的士兵都老实待在营地里，上午进行日常训练，下午砍伐树木回来修补房屋。
    大概是柯特山脉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的原因，加上一种喜欢啃树木的奇异虫子，士兵们居住的木屋保质期很短。
    进山才过去三个月不到，大部分屋子就出现横梁被啃咬严重的情况，如果放任下去，再来一个月恐怕就会倒塌。
    李维转到一半，看见亚德站在自己木屋门口整理铠甲，便快走几步来到身边。
    “这几天没任务，士兵都在营里训练，你这么早换铠甲做什么？”
    抬起头，亚德看清来人是李维，笑着回答：“士兵现在的状态，只进行日常训练效果不太好。”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决定带他们去猎杀魔能兽。”
    李维听完点点头，觉得这个想法可以。
    要预防异魔偷袭没错，但为此天天缩在窝里也不是事。
    他们这次来柯特山脉，最主要还是练兵，因为担心损失而放弃目标，属于因噎废食，不可取。
    “准备带多少出去？”李维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亚德将长剑别好在腰间，然后才说：“我无权调动其他士官的部下，所以只带我的五百士兵。”
    “这样。。。。。”李维捏着下巴思索片刻，“那不行，太危险了。”
    听到这话，亚德颇为困惑：“莱恩克长官说贵族流窜的区域很远，我们去围剿容易被异魔袭击造成损失，
    这个我明白，但我现在只是去营地附近猎杀魔能兽，没关系的吧？”
    摸了摸后脑勺，亚德继续道：“最多十公里左右远，这个距离我们发出求救信号，营地派兵支援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到。”
    摇摇手，李维给他解释：“你对异魔的了解太浅薄了，那种怪物，你手下的五百士兵一旦被包围，三分钟足够把你们全部消灭。”
    “而且。”李维偏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柯特山脉虽说魔能兽数量远少于寂静山脉，但总归是有那么多，
    万一某个角落藏着一只高阶魔能兽，你们这五百士兵还不够塞牙缝的。”
    亚德脸色惊讶：“柯特山脉不会有高阶魔能兽吧。”
    “嗯。。。。。很难说。”李维双手环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眺望远方。
    亚德认为这里没有魔能兽，李维可以明白原因。
    这和魔能兽的等级有关系。
    魔能兽的晋升流程和人族相比，存在很大差异。
    首先它们没有一阶二阶的说法。
    称呼一阶魔能兽，二阶魔能兽之类，都是人族为了方便记载资料，根据杀伤力专门制定了一套等级标准。
    这种方式等级的数据难免会有失误，但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至于魔能兽进阶的方法，唯有吞噬高等阶魔能兽肉体这一条路。
    这种进阶方式，对魔能兽的各个等阶结构，和数量有着严格要求。
    高等阶魔能兽多，很快柯特山脉就会变成无兽区，仅剩几只高阶魔能兽活动。
    比较少的话，又难以支撑起低阶魔能兽晋升的庞大需求。
    所以李维说可能有高阶魔能兽，亚德才会如此惊讶。
    拍了拍亚德肩膀，李维说：“有异魔的地方，不能用常识来看待，否则会吃大亏的。”
    听到这话，亚德摸不着头脑地问：“那你刚刚的赞成表情什么意思？”
    “嗨。”李维甩了下手，乐呵呵解释，“我和莱恩克禁止士兵去围剿贵族，
    一是因为距离远，全军出动长行军队伍会拉长，变得过于分散，容易被异魔偷袭导致伤亡，
    士兵派少了又没什么用，万一被贵族和异魔前后夹击，还有全军覆没的威胁。”
    “找魔能兽麻烦不一样，我们没必要散开包围，集中在一起可以放心行动。”
    亚德一脸恍然：“所以，你的意思是干脆整个第一军团全都去猎杀魔能兽？”
    “那也太夸张了点。”李维转身走向莱恩克的屋子，背对着他说，“派一半就行，一万人异魔不敢袭击我们。”
    “你先召集士兵，我和莱恩克说一声。”
    他这样决定，对亚德的解释只是一个原因。
    另外的则是营地内非战斗人员的安全问题。
    这趟剿灭贵族的任务，因运兵车数量有限，只能让正规士兵先行出动。
    途中后勤方面，例如生火做饭，消耗的饮用水，清洁用水，暂时靠士兵自行解决。
    但这只能应急。
    修习过骑士法的士兵的确体魄强健，远超过普通人，只是相对的，战斗消耗起来也十分厉害。
    士兵出门干一天架，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服，那会严重影响休息，导致后续战斗力下降。
    所以第一军团进驻柯特山脉不久，随后出发的后勤人员匆匆赶到，跟着进山驻扎。
    这一批人员大多都是普通人，没有超凡力量，个别天赋好些的，骑士法也就入个门。
    充其量力气大一点，战斗力一言难尽。
    李维不愿意拉着第一军团全部士兵出击，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若非如此，他早就把所有士兵们都派出去，好好练习下大集团军作战的配合。
    一摇一晃地来到莱恩克屋前，李维诧异的发现他居然还在睡觉。
    屋门和木窗紧闭，没听见里面有走动声音，只有轻微打鼾声。
    抬手敲了敲门，李维听到起身的动静，便退后几步等莱恩克出来。
    “嘎吱——”
    门轴和上下轴坑的大小不太适配，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摩擦声。
    “李维？”莱恩克探出脑袋，看见李维后似乎颇为奇怪，“有什么事情？”
    “呵呵。”李维笑了笑，“这两天我看士兵闲的厉害，所以想着给他们找点事做做。”
    “那好，你稍微等我会。”
    说完莱恩克缩回脑袋关上门，屋里一阵穿衣的悉悉索索，片刻后门再次推开，他穿着便服走出屋子。
    “你有什么计划？”
    “是这样的。”李维低下头，在脑海里组织了会语言，“我们命令士兵闭门不出，主要还是担心被异魔偷袭落单士兵。”
    “但是总把士兵关着每天只进行日常训练，士兵的战斗力提升就慢了下来，有点舍本取末，
    我想着，今天带士兵出营地练练。”
    莱恩克点了点脑袋，随后仿佛想到什么一样看向李维：“那不用防备异魔了吗？”
    “当然要。”李维环视周围来来回回的士兵，将之前和亚德说的话复述一遍后，接着道：
    “我推测异魔的力量有限，不然早先我们派千人队伍围剿贵族的时候，他就已经出手，而不是等到你带着几十人护卫运粮队再袭击。”
    “所以我们派出一半的士兵，由我带领，剩下一半放营地内原地待命，也可以顺便保护后勤人员。”
    莱恩克没开口，若有所思一会才说：“想法很好。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你是魔使，不能进行骑士法连接，如果我们判断错误，异魔伏击你的队伍，你没法像我一样快速下令。”
    “缺少指挥的军队如同一盘散沙，会发生严重混乱，如果异魔力量足够，军队被尽数消灭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的有道理，李维右手捏着下巴沉思。
    确实是这样。
    菲尔军队的指挥系统，因受到骑士法连接的影响，显得十分奇葩。
    正常情况下，军队传达命令是层层下达，由各级军官负责接收传出，并调动自己手下的士兵。
    而菲尔则是直接由连接网络内的最高长官进行指挥。
    如果最高长官牺牲，由次一级长官补上。
    这种接收命令的方式，所有士兵都已经习惯。
    忽然让他们换口头传达或者无线电，在分秒避争的战争中，短时间内肯定无法适应，更别说熟练使用。
    李维放下手，望着莱恩克问：“你说的很对，我想着把亚德带在身边，由他帮我传话有些想当然了。
    毕竟我没接受过类似连接的训练，遭遇伏击这种情况，大概率反应迟钝。”
    “你有什么好办法？”
    莱恩克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你负责驻守营地，传令的问题，让阿德跟着你，外出实战我去。”
    “啊？”李维有点讶异，“我和亚德出去，或者留在营内，这不都一样吗？
    指挥麻烦的问题还是存在。”
    笑着摇摇头，莱恩克解释道：“外出深入山林作战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树木繁多枝叶茂密，对视线的影响比较大，稍微分神就会和队友走散，
    需要指挥官时刻注意全军局势，时刻下令调空才能稳定行军。
    你和亚德来的话，中间多以个传话人，双方配合再默契，也没我直接指挥更加方便。”
    “有道理。”李维双手互相拍了下，“就按你说的办，我去召集士兵，你也准备准备。”
    “好的。”
    李维转身离开，快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
    空地面积很大，他还专门叫人把木屋往山顶两边修建，完全足够一万士兵列阵。
    张望两眼，李维远远看见亚德正在集合自己所属的士兵，抬起手摇着：“亚德！”
    “这，这边！过来一下。”
    待亚德小跑到身前，李维眯起眼，微笑着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误以为发生紧急情况，表情严肃的亚德被问了楞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
    “呃。。。。。一年多，怎么了？”
    李维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你相信我吗？”
    “当然。”
    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李维笑眯眯凑近他耳边一阵低语。
    “什么。。。。”亚德惊叫一声，被李维目光一盯，忙捂住嘴巴。
    左右环视，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松开手。
    深深吸了口气，待心中震惊平复下来，亚德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张嘴：“可以确定？”
    “绝对。”
    亚德并非怀疑李维。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能永远信任李维，只是听到的事情实在震惊，才出声询问，再次确认一遍。
    望着地面琢磨片刻，亚德小声说：“真像你说的那样，你还让他带着一万士兵出去？
    你应该明白，要是指挥官出现问题，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被轻松消灭。”
    “这我自然明白。”
    应了声后，李维中断话题，双手环在胸前高喝道，“一至八号队集合，其余队继续修建房屋！”
    声音回荡在营地上空，军纪被整顿过的士兵们反应迅速，立刻着甲持刃，冲来空地列队。
    趁这点时间，李维接着刚刚的话：“在我老家，有句话叫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国王陛下的命令是长期保持对贵族武装的压力，我们已经休息了好几天，继续这样下去，
    很难保证国王陛下不会派人来催促，到那时候就难办了。”
    李维余光撇着正从远处慢悠悠走来的莱恩克，语速稍微加快：“异魔没有任务期限的要求，也没有物资消耗的问题，
    和异魔拼持久，我们处于严重劣势，
    这几天我四处晃悠，没找到一点关于异魔的线索，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么，他送上门来了。”
    亚德似乎有些担忧，面色凝重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但用一万士兵做诱饵，可能会造成过大伤亡。”
    “亚德。”李维偏头望着他，“你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对吧。”
    “是的。”
    “那就应该明白，太在意牺牲，有时候会导致更多的牺牲。”
    “法延城一战才过去几个月，阿盖尔他们是怎么打仗的，你看在眼里。”
    亚德沉默地低下头，没在说话。
    他知道李维说的没错，只是亲手送士兵送死，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另外一个原因么，莱恩克过来了。
    “李维，亚德。”他叫着两人，“营地拜托你们了。”
    “放心。”
    莱恩克点头示意，然后转身面向士兵方阵：“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