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喝了几天粥，说没胃口，我要叫外卖吃，她嫌不干净。
    但还没熬到吃满月酒，她就觉得嘴里味道淡。
    我又叫了外卖。
    她吃了。
    “还可以。”她说，“我再吃一口，不吃，都没力气看书了，这次多亏你阿姨了，要是考出证书了，我还要好好谢谢她，请她吃顿饭，考不出来，也要谢谢她。”
    满月席上。
    我们去的时候，老爸已经在了，老妈先前打过电话叮嘱过，既然也喊他去了，那就去，去了就包个红包，不去就说不去了。
    老爸还是来了。
    我们过去的时候，老爸就一个人站着东看西看的，看到我们来也有些不自在地咳嗽起来。
    可能是被烟呛的。
    “少抽点。”老妈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咳了两声，没有说别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亲家母，你来了。”妹妹的公公婆婆过来招呼着，“还要等一下晨晨的姑姑，舅舅。”
    “没事没事。”老妈早就知道要等了，来早一点，是早就养成的习惯。
    孩子被抱在怀里，带来的小推车在一旁搁置着，妹妹婆婆抱完，就是妈妈这个外婆来抱外孙了。
    小推车里放着些简单的玩具，拨浪鼓这玩意一晃起来，娃就开始笑了，但晃了太多下，也就产生抵抗力了。
    “没想到，我也当外婆了。”妈妈感叹着，“几天不见，感觉又大了不少。”
    孩子奶奶在一边摇着拨浪鼓逗孩子笑，我和妹妹也都围着在看孩子。
    妹妹公公去老爸那边塞了根烟，虽说他自己不抽，但还是准备了烟。
    常理，该是谈谈工作方面的事情，如今，老爸和我的工作都是禁忌，谈了，只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剩下的，也就是孩子的话题。
    “亲家公，你也去抱抱孩子。”
    “好，让她们先抱。”老爸又咳嗽起来，一咳嗽，身上挂着的钥匙串就开始跟着响动。
    他以前不咳嗽的，现在可能是病了。
    但看病，需要花钱。
    我帮不了他，也没有开口去问他，这咳嗽到底是因为多年的烟瘾导致的，还是突发疾病，他的肺肯定不太好。
    老妈也留意到了，但老爸接下来的几句话让我们刚有的同情心又一下子破碎。
    “来，小航航，外公抱抱。”老爸从老妈的手里接过了孩子。
    妹妹婆婆走开去和妹妹公公说着话，要他问一问剩下的人什么时候来。
    公公说：“快了，晨晨不是已经到楼下去接了，现在肯定开车到半路上，还是不打电话催了。”
    “也好。”
    老爸身上的烟味很明显，一抱孩子，孩子就哭了。
    “不哭不哭。”他是会抱孩子，可能就像是抱着小时候的我们一样抱着如今的外孙子。
    “你有烟味，等等再抱。”老妈不光是心疼这个外孙，更是怕妹妹被婆家数落，请老爸来是为了维持面子，但真上手抱了孩子，也不看配不配。
    “等一下。”他轻轻晃了几下，孩子没尝试过这种危险动作，向来是被抱着不让动弹的，这会感受到了一丝风，竟开始笑了。
    变脸真快。
    老爸也笑了，一张嘴又是扑鼻而来的烟味，刚露出笑的孩子又开始哭了。
    老妈要把孩子拿走。
    老爸还想再抱会，他也是出了红包来的，他犯下的错和今天来喝孩子的满月酒没有关系。
    如今，他就抱抱孩子，靠着抱一抱这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来寻找慰藉。
    过了会，妹妹公公也下去了。
    妈妈去找妹妹婆婆聊天，给了红包，送了礼物，又说起要考试的事情。
    “这样啊，那亲家母，你专心考试，孩子我们先来带。”婆婆想让妈妈帮着带几天的，毕竟，一个人忙活一堆事情，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妈妈也知道她不容易，马上就说：“没事没事，我反正也考不出的，就是报名考着玩玩，万一被我考出了也是好的，你累了，就让音音带着航航来住几天好了。”
    “那也好的。”婆婆没有推辞。
    妈妈没有他们的电话，他们也没有妈妈的电话，有什么事都是小辈在中间当传话筒。
    如果老爸没有出事，或许平常还会联系一下吃个饭。
    可妹妹公公也不是一个喜欢喝酒抽烟的人，让妹妹喊过我们好几次去他们家吃饭，妈妈都谢绝了。
    这边正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继续聊下去，那边的老爸还没把孩子还回来，抱着孩子到走廊上站着，继续哄着。
    走廊里有点风，能把烟味吹散一些，随着手上的幅度加大，孩子再一次破涕为笑。
    “音音，他多重了？”他问妹妹一些有关孩子的事情。
    妹妹不清楚。
    老爸无奈地笑了：“你也不知道，我来掂量看看，重的，比刚出生重多了，吃奶都吃的？”
    妹妹点头。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在楼下的妹妹老公在喊妹妹下去一块陪着，妹妹不愿下去，他就在那边一个劲喊着老婆老婆撒娇。
    妹妹走开了。
    老爸继续哄着孩子。
    “文文，他像你们小时候的。”
    一点点吧，我还是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比较像，这样睁着眼睛，还是丑，丑得有一点点可爱而已。
    我也回包间去了，让老妈出来把孩子抱回去，免得吹风感冒了。
    我是不敢抱的，虽然试着让我抱过，但还是等他再大点，会比较安全。
    我要抱他也得挑一个安全点的地方，比如说，靠在沙发上的时候，等妹妹带她过来小住几日的时候再说吧。
    老妈被我喊出来。
    老爸正入神地对着孩子窃窃私语，甚至想要上嘴去亲。
    “航航啊，有了你，我的手气就会变好了。”
    老妈听到了，就知道他还是老样子，店已经开不下去了，成天就想着赌，靠赌来翻身。
    “哼。”
    她不想过去和老爸搭话，让我去：“你去把孩子抱回来，就说风大，孩子奶奶要抱孩子了。”
    “哦。”
    望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我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离掉的婚姻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是件好事。
    我很开心她能这么想。
    一种轻松自在的释然感觉因风而起，我走过去从老爸手里接过了孩子。
    “小心点，能行吗？”老爸在转交孩子这事上还是很认真的。
    可惜，这个孩子，他不缺人喜欢。
    妹妹身为我的妹妹，妹妹老公身为弟弟，在一起后生下孩子，这个孩子本该是老幺，受宠是肯定会受宠，可要是早先有过两个孩子，被调皮捣蛋的折磨过了，这个孩子的到来也就不会这么稀奇了，会宠，也不会一味纵容让自己受罪了。
    “红红和她男朋友也一起来？”老妈问着妹妹婆婆。
    婆婆欲言又止。
    老妈赶紧转移话题说：“这里装修挺好的。”
    “是，这里还没有来过，看看饭菜好不好吃，好吃，以后百日酒席也摆在这里。”
    “这小的现在就会笑了，以后肯定是聪明的。”
    “笑是经常会笑了，有时候睡着觉都露出笑，看见了真是大人也要笑的。”
    “笑是好事。”老妈也想多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身，到了百日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是，晨晨那个时候懒，都是我们帮他翻身的。”
    “哈哈，这个勤快的。”老妈笑着笑着看到我就笑不出来了。
    把孩子给她。
    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