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郑开有些惊讶。
    住在这里的人，居然对裘敬的第一印象是画家，而不是幼儿园的园长。
    “他很喜欢画画吗？”
    郑开出声问道。
    可能是觉得郑开身上没有警察那种气势凌人的感觉，所以中年妇女回答郑开问题的时候，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很喜欢！”
    “不过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十几年前，我搬过来的时候，住在对门的那个画家已经死了。”
    也对！
    中年妇女才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时间。
    而裘敬自杀的时间,已经二十多年了。
    时间上有冲突。
    郑开看向一旁坐着摇椅，表情痴呆的老人，想要问些什么，但看老人家这个状态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中年妇女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妈这病已经十几年了，别说是记事了，连我都认不得。”
    郑开有些遗憾。
    中年妇女将手里的衣服翻了一个面，烘干另外一边：“这里是我妈的房子，一直以来都是我爸和我妈一起住的，三十多年前，我爸去世之后，这个房子就只剩下我妈在住了。”
    “我和我老公在外面打工，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自从知道我妈得了老年痴呆之后，我和我老公就把工资辞了,回了这里。”
    郑开默默的听着。
    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听嘴碎的人，中年妇女的话匣子打开之后，就受不住了。
    中年妇女低下头，微微哭泣。
    郑开叹了一口气。
    丈夫死在监狱。
    家里还有痴呆老人。
    眼前这名中年妇女的一生已经被牢牢的锁在这个小房子里了，只有等老人去世，她才会得到一些解脱。
    但这件事，说不好。
    谁也不知道老人还能活多久。
    也许一年。
    也许五年。
    又或者十年.......
    等到中年妇女哭泣的差不多，收敛好情绪之后，郑开才开口：“家里这么困难，可以向上面申请低保金。”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
    “申请了，但人家不同意，说我老公坐了牢，背景不干净，不给我们这种人低保金。”
    不得不说，人活着真难。
    郑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开每天都在经历着诡物世界的折磨和危险，但有时候，现实世界有一部分人过着看似平淡的生活，其实一点都不比郑开好过多少。
    郑开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砖砌的建筑物，天花板一般来说都会刷一层白漆。
    白漆便宜，但是味道重。
    更重要的是，
    劣质一点的白漆根本糊不上墙，可能今天刷了一层白漆，一个月之后就掉光了。
    眼前的天花板就是如此。
    郑开看不到一点白色。
    黑褐色的砖块很刺眼的呈现在眼中。
    有些砖块之间，还长了很多苔藓，有种逛野生植物园的感觉。
    “你丈夫偷了什么东西？”
    郑开不由问道。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
    她只知道她丈夫偷了东西，被抓了起来，然后被打死在了监狱里。
    突然间，
    坐在摇椅上的老人开口了：“一幅画。”
    郑开和中年妇女都愣了一下。
    郑开再次看向老人，老人眼中居然多了正常人的神采，可能是听到自己儿子的事情，刺激了老人。
    中年妇女顿时喜极而泣：“妈，你看看我，我是春花。”
    老人转头看向中年妇女。
    下一秒，
    老人的眼神又开始犯迷糊了。
    见状，
    郑开急忙把话题拉回到之前的事情上：“老人家，你怎么知道你儿子偷得是一幅画？”
    听到这话，老人眼中的迷茫又驱散了。
    “我当初和他说，别去偷东西，对门那死人的东西，偷了不吉利，偏不听！”
    老人家表情很复杂，一会锤头捣胸，一会无助的哭泣，连带着一旁的中年妇女也哭的不成样子。
    郑开有些手足无措。
    女人哭起来的局面，属实有些难搞。
    郑开好几次想要开口安慰，但马上就被两人的哭声憋了回去。
    许久之后，
    老人和中年妇女的哭声才消停了下来。
    虽然郑开很不想去揭别人痛苦的伤疤，但他不得不开口，因为他从刚才那句话里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老人家，你是说，你儿子偷得东西是对门那个人的画？”
    这家已经死去的男人，居然偷过裘敬的画。
    更关键的是，
    这个男人知道裘敬把画藏在什么地方。
    当年警方在处理裘敬自杀案的时候，都没有找到裘敬画过的任何一幅画，但这个男人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而且还拿出去卖了。
    老人无助的点了点头，花白的头发披散了下来，看着让人有一种凄惨的感觉。
    郑开刚想追问关于画下落的事情，老人再次变得痴呆了起来，口齿不清，甚至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中年妇女急忙从抽屉里拿出药，给老人服下。
    服过药后，
    老人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中年妇女将烘干好的衣服还给郑开：“警察先生，你的衣服已经干了。”
    郑开感觉很可惜。
    老人明显知道一些事。
    但因为患有老年痴呆的疾病，所以一天清醒的时间非常短，可能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是清醒的。
    “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调查一下关于对面那个房间的人，他当年画作的下落。”
    “这件事很重要，我需要你和老人的帮忙。”
    郑开没有时间了。
    今天白天！
    如果白天没有找到裘敬藏画的位置，郑开就找不到裘敬当年为诡物世界里的画家创作的画作。
    只有找到画家的祠堂牌位，郑开才可能拥有和画家对峙的资格。
    中年妇女从郑开的语气中听出了真诚和急切，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皱眉回忆了起来。
    郑开没有出声。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时候，回忆起来肯定需要时间。
    郑开甚至都做好了对方想不起任何事情的最坏打算了。
    片刻之后，
    中年妇女突然提高音调：“我老公被抓进监狱之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一句话，中年妇女没好意思说。
    其实，
    她现在也没搞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家里马上就要发财了，他找到一个特别赚钱的门路，但需要一个人献出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