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去就行？！”
    独孤缥缈纳闷地问道。
    “难道你修炼的是劳什子的‘过道’？！”
    对于这位弟子的不求上进，他有些心里不高兴。
    作为师尊，最大的成就就是看到徒弟有出息啊！
    徒弟有出息，表明作师尊这个职业是有收获和成就的。
    否则，自己要作这劳什子行干什么？
    “是啊，师父！”
    韩尽兴乐呵呵地说道。
    “您看啊，我虽然少了左手和左腿，但还有右手和右腿啊！”
    韩尽兴道。
    他的右手继续打着节拍。
    偶尔地，它还在右边扶手上抚摸两下。
    ——
    “我还能吃能喝，甚至拉屎和撒尿也难不倒我！”
    韩尽兴继续乐呵呵地道。
    “我还在修炼，力争寿与天齐呢，师尊！
    “您看哪，要寿与天齐，就必须发达自我、扩展自我，乃至扩展到和我们的宗门‘疏桐峰’一样高大、雄伟和宽广。
    “然后，掌门大殿是我的头，‘疏桐峰’是我的身子，四处的分枝山脉是我的四肢，而各处的河流是我的膀胱我尿道。
    “至于那些灵植、灵兽什么的，则是我毛发。
    “各处大大小小的交通，则类似我的经脉。
    “所以，师尊，我可是在修炼哦！
    “虽然有些不好的地方，但既然在修炼，那么过得去就行了啊！”
    ——
    “那你的洞府是什么？”
    见到自己的徒弟躺在摇椅上，侃侃而谈，已经晋升掌门的独孤缥缈问道。
    “师尊，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韩尽兴笑问道。
    “真话是怎么说，假话又是怎么说？”
    独孤缥缈应道。
    突然，他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
    “如果是假话，那当然可以说这洞府是我的坐卧和修行之地。”
    韩尽兴道。
    “如果您硬是要听真话的话……”
    然后，韩尽兴不语了。
    “怎么啦？！”
    独孤缥缈疑惑地问道。
    ——
    “师尊，我担心您既不想听，也不想闻啊！”
    韩尽兴说道。
    与此同时，他有些憋红了脸。
    当然，其脸上的酒晕也还是有些红。
    “别给为师打迷糊眼！”
    独孤缥缈唬道。
    “好的，师尊！”
    韩尽兴应道。
    “咕！”
    在回应的同时，一股用于排空的臭气被韩尽兴用力排出。
    ——
    很快地，独孤缥缈鼻腔就感觉很是不适。
    然后，他袖子一拂，身子往后倒飞，离开了徒弟的洞府。
    倒飞过程中，他看到韩尽兴已经封闭了自己的视觉、听觉和嗅觉等。
    其脸色变得平淡。
    其笑容变得无影无踪。
    韩尽兴静静地躺平到了摇椅上。
    其脸上古井无波。
    胸口没有起伏。
    鼻腔处没有呼吸。
    他就如同那“躺尸”一样。
    ——
    这一幕让过来看徒弟的独孤缥缈体会深刻。
    而与此同时，自己耳边还传过来徒弟的传音。
    “师尊，这‘疏桐峰’的各自灵脉就是我的肠胃。
    “我的洞府，就是相当于我的菊花。
    “师父您这次过来，相当于进入了我的口腔，再经过了我的肠胃。
    “最后，师尊您是进入到我的菊花里面来了啊！”
    听到韩尽兴的传音，独孤缥缈感觉很是怪异。
    他想问为什么。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每位修士修炼的道法，都属于自己的私密。
    自己作为师尊，同样要遵守这个规则。
    再说，凭借风灵根的合道修士特有的“风耳术”，独孤缥缈已经注意到，自己这位徒弟，恐怕已经心思沉寂和闭关修炼了。
    ——
    之后，这位徒弟很顺利地在自己的洞府内，晋升成了务虚修士。
    然后，他又从务虚初阶修炼到了务虚大圆满。
    再然后，他又晋升成了合道修士。
    “这是一位有自己独立想法、道法和神通的徒弟。”
    独孤缥缈从此不再干预徒弟的修炼事项。
    当然，徒弟如果有什么要求或请求，自己当然尽量提供帮助。
    至于这位徒弟的洞府，独孤缥缈自从此之后当然再也没进去过了。
    毕竟，那徒弟的古怪想法和自己在那儿的特殊经历，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现在，这位徒弟奉自己的命，去那“天幅五星”，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因为这位徒弟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但办事还是挺牢靠的，就如同他去那“侧成秘境”一样，虽然经历波折，付出过代价，却从来没有空手而归。
    ——
    再说，虽然去“天幅五星”的路上有些无聊，但这位徒弟最喜欢的，难道不就是躺平吗？
    所以，自己作为师尊，能让徒弟发挥其特长，也不算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了。
    当然，此去“天幅五星”，是一件隐秘的事情。
    否则，自己作为师傅，也不会在遥远的掌门大殿内旁听徒弟的离开。
    因为这事儿根本上不是自己要安排他去的。
    这是上上宗【姚滚舞】的令旨。
    姚滚舞是位于又名“乘车星”的“招摇乘部星空第六百五十星”的三面人、上上宗掌门，八阶大圆满修士，实力极为强大，并且意欲晋升真仙。
    自己曾装作不经意地在韩尽兴面前提起过此事。
    然后，独孤缥缈相信，韩尽兴对此应当印象深刻，并且知晓其中的重大利害关系，从而不会到处撒播有关的信息。
    ——
    而韩尽兴现在所做的活计，是独孤缥缈自己曾做过的。
    而他也是听从自己的前任师尊兼掌门的吩咐做的。
    至于吩咐者，当然是上上宗的姚滚舞。
    到“天幅五星”去干活，究竟是要干些什么，独孤缥缈并不知晓。
    他只知晓，自己的师尊曾将一件看起来很是不凡的法器交给了自己。
    独孤缥缈相信，自己手里拿到的东西，并非一件普通的法器，亦非一件大乘修士所能使用的法器，而是一件仙器。
    因为只要将那件仙器往前一抛，然后整个的“天幅五星”虚空就被包裹起来。
    等待一个十年，将这仙器一收，然后交给掌门，掌门再交给上上宗的姚滚舞，那么事情就告一段落。
    如果是大乘修士的法器，应当、或许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的。
    ——
    至于这事儿是做什么的，则完全没有必要知晓。
    而在这个过程里面，情形很是无聊，又要保持足够的隐秘。
    为此，在整个“天幅五星”，除了自己所在的“疏桐宗”，就从来没别的宗门或世家有过修士离开过。
    但自己在虚空十年，又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为此，自己就将已经沦为下宗的“祖宗”的天灵根修士柳无影带了出来。
    后者成了自己的大弟子。
    这位大弟子修为进展虽然暂时赶不上自己，但整体上还不赖。
    如果运气好些，他晋升到大乘修士亦不无可能。
    当然，就自己来讲，晋升大乘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
    当然，说到大乘修士，独孤缥缈还是有印象的。
    那是一万多年前，自己的师尊带自己去姚滚舞是位于又名“乘车星”拜访上上宗。
    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去“天幅五星”帮忙干活数十次。
    师尊对自己抱有信任。
    更重要的是，自己晋升到了合道九层，成为了代掌门。
    而要成为正式的掌门，当然就要拜见上上宗门，并获得首肯。
    然后，自己就见到了上上宗门的大乘修士。
    而这些大乘修士，即使只有低阶圆满修为，也有二千多米高。
    如果到了中阶圆满，则有七千多米高。
    而如果来到了高阶大圆满，如同上上宗的掌门兼“第一人”姚滚舞一样，那就更是来到了两万多米！
    ——
    当时站在姚滚舞的脚趾头前，独孤缥缈感觉对方神身如巍，神威如峨。
    虽然自己超过千米的身高，但这相差实在太大！
    这就好像凡人世界里，一位两米高的巨人面前，站着一位只有十厘米高的成年人。
    而这样的成年人，甚至连“侏儒”都称不上！
    因为侏儒起码还有一米左右！
    所以，独孤缥缈觉得，相对于高阶修士，低阶修士们渺小得有如虫子。
    “对，只有用‘虫子’或‘蝼蚁’来形容，才比较恰切！”
    如果对方吹口气，自己恐怕就会被吹到九霄云外去！
    ——
    那是独孤缥缈第一次在上上宗门见到姚滚舞，同时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姚滚舞。
    从此之后，自己就接任了掌门之位。
    自己还委托大徒弟柳无影做了上万年。
    但大徒弟前途无量，未来可能晋升宗门的掌门。
    所以，这事儿就被逐渐移交给了韩尽兴。
    这事儿重大且隐秘，但却不那么困难。
    宗门已经做过不知多少万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所以，对于韩尽兴的出行，独孤缥缈还是比较放心的。
    等过了四十年，自己又能给上上宗掌门姚滚舞以交待了。
    然后，他会赐予自己以珍贵的大乘级别的丹药。
    就是凭借这些丹药，“疏桐宗”才能屹立于“合阿星”上，成为一个既不那么强大又不那么弱小的宗门。
    ——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就是身为上宗的“疏桐宗”的处境。
    当然，独孤缥缈也以为，这应当是身为上上宗的“疏桐宗”及其掌门姚滚舞的处境。
    因为在整个“招摇乘部星空”修士界，每个星球都有数千位大乘修士，其中八阶大圆满修士就有数十位之多。
    而整个“招摇星空”，有乘部星球近千颗，所以，大乘修士数以百万，而八阶大圆满修士亦是数以万计。
    但就如同自己这样的合道大圆满修士一样无法晋升到下一阶段一样，这些八阶大圆满修士，同样绝大部分难以晋升为真仙修士。
    当然，真仙修士之上，还有玄仙，据说还有金仙乃至更高的境界。
    但那些个境界太高，不是一个小小的合道修士所能知晓的。
    当然，知晓不知晓并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能将上上宗的“疏桐宗”掌门姚滚舞交待的事情办好。
    能够为上上宗效力，是上上宗对自己的期许，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也是本宗得以立足于这合部星空的最大倚仗。
    ——
    合道修士难以知晓的东西，大乘修士有更大的可能知晓。
    就如同独孤缥缈这样的合道修士兼掌门熟悉属于更高一阶的“乘车星”修士界的情形一样，姚滚舞也熟悉比自己更高一阶的“车真骑部星空第七星”的情形。
    在“车骑星空”中，真部星球数量达到万颗以上。
    每个星球都有数万位真仙修士，其中真仙圆满修士就有数百位之多。
    所以，整个“车骑星空”真仙修士数以亿，而真仙圆满修士亦是数以千万计。
    但就如同自己这样的八阶大圆满修士一样无法晋升到下一阶段一样，这些真仙大圆满修士，同样绝大部分难以晋升为玄仙修士。
    当然，玄仙修士之上，还有金仙，据说还有道尊仙乃至更高的境界。
    但那些个境界太高，同样不是一个小小的大乘修士所能知晓的。
    ——
    但知晓不知晓同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能将真仙级别的修士服务，将其交待的事情办好。
    能够为真仙效力，是真仙对自己的期许，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也是本宗得以立足于这乘部星空的最大倚仗。
    所以，在数十万年前，在“车骑星空”发生剧变，自家所在的“天幅五星”从乘部星球连续跌落，成为了虚部星球后，离开了的“疏桐宗”修士就来到了名为“合阿星”的“招摇乘部星空第六百五十星”。
    经过筚路蓝缕、辛苦开拓，“疏桐宗”曾经的大乘修士终于在“合阿星”勉强立足。
    而之所以勉强立足，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自己的靠山。
    更具体地说，就是“上面没人”！
    如果有真仙级别的修士撑腰，那么自家就能发达，就不用再杜延残喘！
    ——
    找到一位真仙级别的修士作自己的倚仗，于是成了数十万年来自家宗门的最大夙愿。
    真仙要夹菜，自己绝对不围桌。
    真仙要和牌，自己绝对不自摸。
    对于真仙的态度，一定要内心恭敬，并且鞍前马后地提供细致周到的服务。
    而什么叫“细致周到”？
    对此，世上凡人已经提供了充足的智慧，那就是将真仙当成一名残障兼智障！
    如果他要吃饭，那就要准备好酒菜、抹干净桌子、不时地端茶倒水兼夹菜。
    如果他要漱口，那肯定需要端上痰盂。
    如果他要上厕所，那还需要事先替对方打开排气扇，如此等等。
    遗憾的是，空有为真仙服务的心，却无为真仙服务的命。
    ——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真仙们数量虽然繁多，但真仙所在的星球很大，资源很多，包括大乘和合道之类的修士更多！
    分散在真部星球周边的乘部星球，有很多都属于非嫡系的了！
    而且，在整个“车骑星空”，每个星球将来自于真部星球的修士们都统称为“同修”，而将来自于乘部星球的修士们则称为“下修”。
    在言语之中，就将本来应当同类的修士们划分了一个三六九等。
    当然，如果是来自于玄部星球的修士们，则可称为“上修”。
    但要成为“上修”，这需要投胎好。
    而投胎对于大乘修士们来讲，也完全是一个技术活，就好像如何为真仙服务是一个技术活一样！
    经历了两任掌门，虽然“疏桐宗”有机会接触到真仙，但没机会为其提供细致周到服务的机会。
    这一切直到第三任掌门的出现！
    这位掌门就是姚滚舞！
    ——
    姚滚舞甫一出生，就云蒸霞蔚，万鸟朝仪。
    他被视为“疏桐宗”兴旺之兆。
    为此，宗门老掌门【劳路命】在其刚一出生亲自将其收为徒弟，以着重培养。
    而劳路命在第二天将这位弟子带回了宗门的掌门大殿后，就喜欢上了这小子。
    因为这小子会朝着人嘿嘿地笑。
    只要娃娃一笑，劳路命感觉即使自己再辛苦，也都值得了。
    而到一岁的时候，姚滚舞已经能腾空，能演奏乐曲，还能一边演奏一边跳舞，甚至一边歌唱。
    所以，姚滚舞在一岁时，就已经成为了宗门的香饽饽和开心果，遑论劳路命了。
    而到了十岁的时候，姚滚舞已经在“招摇乘部星空第六百五十星”赢得了偌大的名声，并且朋友也遍及了整个的“合阿星”。
    ——
    所有“合阿星”人看到姚滚舞，就会激动。
    而只要听到姚滚舞的乐声和扭动，观者无不会翩翩起舞。
    通过参与演唱和出售有关的姚滚舞歌唱玉简，“疏桐宗”很是赚了一大笔。
    而其他宗门邀请姚滚舞前去演唱的请柬，都堆成了上万米高！
    如此多的请柬和邀约之下，劳路命不得不亲自出马，作了掮客，为自己的徒弟进行筛选，并且悉心传授其待人接物之道。
    而作为道体的拥有者，姚滚舞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再加上其“开心果”的光环，无人不视之为值得结交的对象。
    于是，到二十岁之时，姚滚舞已经结识了“合阿星”上的数百位大乘修士。
    即使没有结识的，也都知道了“姚滚舞”这个大名。
    ——
    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讲，如此广泛的交际，再加上如此繁忙的演出，肯定会耽误修为。
    做出如此判断者，当然也只能是一般的修士。
    因为一般的修士，就只能拥有一般的眼光。
    对于那些天才，他们是搞不懂的。
    所谓“天才”，在“合阿星”这样的乘部星空，当然指天灵根修士。
    那些人连天灵根修士都搞不懂，怎能搞懂比“灵体修士”还要高阶的“道体修士”？！
    如果说“灵体修士”是“天才中的天才”，那么“道体修士”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中的天才”！
    一般人要坐在洞府中苦修，要采用那劳什子“双腿盘坐、五心向天”的无聊姿势，但这不是天才的做法，更不可能是“天才中的天才中的天才”的风格！
    在唱歌的时候，姚滚舞晋升成了玉胎修士。
    在跳舞的时候，姚滚舞晋级成了婴元修士。
    而当面对许许多多的修士的在场购票、观赏、跟唱、喝彩并一起翩翩起舞的时候，姚滚舞进阶成了化灵修士、务虚修士乃至合道修士！
    而这个时候，姚滚舞才不到二十岁！
    ——
    宗门的老掌门、师尊兼掮客劳路命很开心。
    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裂开了。
    这些裂开的皱纹深得就如同水圳一样。
    “徒弟晋升快，宗门赚钱多，简直是‘双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