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时分。
    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彩，射向树林里，照得乌黑发亮的针叶溢出沁人的绿色。
    不远处有几只鸟从空中掠过，在白云里，不留一点痕迹。
    瑞恩蹲在小河边，用手捧了一大口水，呼哧呼哧地喝了下去。
    喝完水，他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沾在嘴尖的水。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不太满足似的，又撩起一大把水，拍到自己脸上。
    感觉很舒服，又清又凉，格外让人觉得消除了疲劳。
    刚刚扭过身去的瑞恩，这时变得欣喜起来。
    于是，他干脆地脱掉衣服，走到水流跟前，准备走进去洗个澡。
    河流岸边的土实在太软了，他一脚能踩一个大坑——陷进去很深，容易失去平衡。
    瑞恩尽量踩在落叶上，并且很快地行走，一个俯身，纵跃，坠入河中。
    “唔，好浅的河。”
    挺身站立，河流中心的地方还只能没过他的腰，脚下是混杂在一起的淤泥和石块，他十分轻易地蹲下，甚至盘腿而卧。
    整条小河因为瑞恩的闯入变得混浊不已，大量的淤泥卷起，让一些水里的小动物无处藏身。
    没过多久，等淤泥被水流带走得差不多了，水也变得十分清澈起来，浅浅的河流下面，瑞恩看到了青苔，还有游鱼。
    “嗯，很不错。”
    瑞恩自言自语，缓缓地俯下身坐在了河底，让清凉的河水没过自己的脖子。
    时间缓缓流淌，阳光变得明媚起来，绿草青青，繁花点缀，一切似乎又变得不那么恼人了。
    清风徐徐吹拂，卷起银色河流一圈圈褶皱，但河流悄无声息，不发出任何动静。
    在这里，有生的哀愁，也有生的欢愉。
    “如果排去哀愁的一切，这里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他想起了过去的生活，那些熟悉的，但忽然间又让自己感到一丝陌生的生活片段。
    然而不管是哀伤，还是高兴，都一闪而过，紧接着销声匿迹。
    “就像换了一个归属一样，这种新奇的感觉，我从未探寻过。”
    瑞恩使劲地揉搓着身上厚实坚韧的毛发，手上，胳膊上，还有腿上……
    要把隐匿在毛发之下所有污秽肮脏全部揉搓出来，而这些污秽肮脏，随着瑞恩的懊恼，一同被水流带进了遥远的地方。
    曾经，他多么向往这里的生活，向往这里的人，向往这里每一棵花草树木，游鱼走兽。
    现在，他同样对这一切感到热忱，随着自己内心的成熟，热忱甚至变得更高了。
    美丽的自然，还有这里的人，都是值得珍爱的对象，几乎一切都没有退化，有所改变的是他看待这些事物的眼光，它变得更广阔了，能看见一些以往没能窥视的洞窟，还能代替他的思考，哺育和这些事物一样珍惜的自己的心灵。
    流水试图推动他庞大的身躯，在他身上卷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小小的漩涡。
    而他巍然不动，像一座石雕，仔细聆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真希望能一直待下去。”
    瑞恩慨叹。
    “但是，是时候离开了，我不能一直沉湎于美好，至少现在不能。”
    他试图说服自己，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他成功了，他在河流中央巍然站立——站立时，仿佛身负千钧。
    抡起胳膊，大把大把费力地甩开身上的水，他才觉得负担减少了一些。
    瑞恩在河流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岸边，自己脱掉的衣物。
    “好吧，刚刚应该和衣服一起洗了的。”
    他闻了闻发出恶臭的破衣服，笑着说道。
    那件衣服也跟着他走了太久的路了，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无数的伤害以及反复的磨损让它看起来憔悴不已。
    罢了。
    他索性地抓起它按进河水里，没有怎么多想，用一只手粗心地清洗一遍，即便拧干，潦草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