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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行者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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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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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临近正午,堂内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数十人都是言城各家公子。
    而这数十人,除了寥寥几人是在监察司登籍入册的修道者外,其余的人都另有一个身份。
    他们都是言城暗火!
    他们都知晓言行的真正面目,他们看向言行的眼中,没有了那种不屑,也没有了那种惧怕,更没有了那种避让。
    有的,是尊重,和敬意,甚至是崇拜。
    言行看向那一张张脸,在大堂各桌绕行了一周。
    而后,朗声道:“曾慕逍遥,今作囚鸟。昔日志,消于杯盏间,满腔抱负化空谈。夜深酒醉人去,来日鼾声止,又醒复寻醉。”
    言行也曾对世事自感无望消沉,也曾流连于流金消玉苑。
    这词,便是那时某日他酒后作下的,取作囚鸟。
    不仅是那时言行一人心声,也是曾经甚至是至今曾心怀大志的言城修道者们共同的心声,这词,在他们借酒浇愁消沉避世时屡屡念起。
    在座的修道者们,忽听言行又朗声念起,顿生愧色。
    言行又在大堂绕行了一周,看向众人,道:“这词,我希望从现在起,你们都把它忘了。”
    修道者们与言行对视了一眼后,纷纷低下头。
    言行在大堂正中停下,又道:“明日我要出走言城,待我归来,我会竖起行者大旗。你们,可愿与我一同承继行者之名?”
    这句话,如天降陨石,重重地击打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上。
    先是震撼,随之寂静无声,每一个人都看向身旁的人,以确认他们听到的是真的。
    然后,陨石自带的天火在他们的心里开始燃烧,炙热的火焰很快蔓延到他们的眼中。
    许是那炙热的火焰灼伤了他们的眼睛,放眼看去,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饱含泪光。
    这时,热泪盈眶的他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大声高喊道:“愿意,愿意,愿意...”
    行者二字,是他们多少年来一直渴望加于己身又自觉不配的名号。
    他们已经要放弃了,他们告诉自己世间不会再有行者了,他们已在绝望的泥潭越陷越深。
    终于,让他们信服的言行站了出来,说他会竖起行者的大旗。
    这一刻,他们不知已等了多少年。
    那将要被绝望的泥潭完全吞噬的一瞬,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拉住了他们无力地不甘地高举的手。
    那人问他们:“你们想活下去吗?”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那只手,张大已陷入泥沼中的口,高喊道:“我想,我想,我想...”。
    还有他们心里的呐喊:“不要松开我的手。”
    言行的眼中也有了泪光,他知道他并不孤独。
    高喊愿意的声音仍在持续,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一种怪异的,甚至是渗人的哭声。
    这个声音来自那个哑口说书人,他看着眼前的场面,眼前的人,他无法不为之动容。这个场面,也终于让他释怀,于是,他开怀痛哭。
    曾经,他在言城四处游说五行传说。曾经,他满怀希望呼唤行者出世。曾经,他又不再期望还能有人继承行者之名。
    他也与他们一样,曾经绝望。
    他曾受人追捧,他曾被人唾弃,他更曾为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在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无怨无悔。
    高喊声停止,所有人都满怀敬意看向哑口说书人,这一刻,他值得所有人的敬意。
    若没有他曾经不畏天雷宫的压迫,冒着性命危险终年隐匿传扬行者之名,他们就不会把行者之名深深刻入心底,为之心生向往,为之魂萦梦牵,为之种下信念。
    虽然也为之痛苦万分,为之迷茫消沉,为之深陷绝望。
    一切的美好憧憬都源于那传说中行者的魅力,一切的痛苦挣扎同样源于那传说中行者的魅力。
    天雷宫之所以强压各城道界不让行者之名重见天日,正是出于对那传说中行者强大魅力的恐惧。
    因为所有听过行者传说,相信行者传说的人都深信,会有无数的人被行者之名汇聚,终究会形成一股强大到无法估量的力量,足以席卷撼动一切的力量。
    这股力量,此时此刻,在此地萌芽。
    它终将破土而出,然后一路披荆斩棘,有朝一日终会驱散这世间飘荡了数百年不散的雷云。
    至少,此时此刻,流金消玉苑里的言城修道者对此深信不疑。
    那一条荆棘之路,就算粉身碎骨,他们也要踏上它。
    言行从大堂酒柜取来一壶酒,两个碗,倒上两碗酒。双手端起一碗,捧到哑口说书人身前。
    哑口说书人终于止住痛苦,他仍低泣着从言行手中接过盛满酒的碗。
    言行又回身端起另一个碗,对着哑口说书人道:“传老先生,我们敬您一碗酒。”
    自近千年前世间大劫之后,世间多出了一支说书人,他们把所有关于五行和行者的传说汇编成册,然后分往世间各城传扬。
    为的是让世人不要忘记五行创世和行者救世的功绩,永世代代相传。更要让世人坚信,不论面对何种劫难,即便千年大劫再次临近,必定仍会有行者辈出,庇护世间。
    曾经他们所到之处,尽是一派水泄不通之景。
    说到慷慨激昂处,听者为之肃然起敬。
    说到传说陨落时,听者为之潸然泪落。
    书罢离去时,听者意犹未尽久久不散。
    每每有人问起说书人的名字,每一个说书人都自豪地说就叫他们传先生。
    传字,取传扬、弘扬之意。
    这支说书人世代都以传先生自称,他们以弘扬五行和行者的传说为傲。
    言行话说完,大堂的修道者们都相继弃杯,纷纷给身前的碗倒上满满一碗酒,再恭敬地端在胸前。
    哑口说书人一个个看向端碗敬酒的人,又再泪流满面,然后把碗放到嘴边,酒混着泪大口大口喝进嘴里,咽进胃里。
    待哑口说书人喝完,言行和修道者们也把各自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碗酒,敬的是感佩,敬的是谢意。
    酒已喝完,言行又对哑口说书人说道:“传老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哑口说书人看着言行,他在等言行说完。
    言行接着道:“从此后,您就在这里住下。”
    哑口说书人看着言行的眼睛,看了很久,不知想从言行的眼中看到什么。
    而言行,直视哑口说书人的眼睛,他眼角下的眼痕好像又更深了几分,那似乎代表着坚定。
    哑口说书人久久之后,终于点头。
    哑口说书人终日坐在言城城门下,尽管他已无法再开口说话。但他仍想让人们在看到他的时候,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以此呼唤行者出世,尽管希望渺茫,但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
    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因为行者已经觉醒。
    言行转身看向大堂里所有和他一样站着的修道者们,他的手中仍拿着酒碗。
    言行说道:“我希望这碗酒后,这里不再是你们的流连之地。”
    说完,言行举起手中的酒碗,向下用力一砸,酒碗瞬间粉碎。
    修道者们也用一样的动作,把酒碗砸得粉碎,同时齐声高喊道:“好。”
    言行也大声喊道:“哪里才是你们应该在的地方?”
    修道者们齐声高喊道:“暗处,密室,每一个无人能看见的地方。”
    这是他们成为暗火时,立下的誓言。
    他们发誓要在暗处提升修为,积蓄力量,有朝一日迸发出足以照亮这昏暗世道的耀眼火花。
    只是这个誓言已经沉睡了很久,直到现在,终于被唤醒。
    言行又一次大喊道:“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大堂里响起了一声轰鸣的“是。”
    然后,满堂的修道者在余音散尽后,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回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去积蓄那耀眼的火花。
    贾询一直在看着言行,那看着言行的眼神,从欣赏,到赞叹。
    贾询从未见过一个年轻人,不,不只是年轻人,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如言行这般展现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风采。
    这,不正是那传说之中,行者的风采吗?
    不,还不止如此,只要言行还能活着,他必定能引领更多的人追随。
    到那时候,神君之名也可继承吧?
    贾询这般想着,再看言行时,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光。
    言行转回身看向贾询,略带歉意地道:“贾老板,抱歉了。”
    贾询回过神,笑道:“无妨。流金消玉苑若是只靠这么些人消受,那也太对不起这金字招牌了。毕竟,即便是监察司和执禁团的人到这里来,也是要付账的。”
    说着,指了指大堂上镶嵌着的那块李令山亲笔的匾额。
    言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贾老板说的是。”
    言行又向哑口说书人看了一眼,哑口说书人也正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言行道:“传老先生就拜托贾老板费心关照了,一切费用日后我与贾老板结算。”
    贾询道:“不必,流金消玉苑还不多一个吃饭喝酒的人。况且,我与老先生也算朋友。”
    言行道:“那就拜托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贾询道:“言行公子请。”
    说完,与哑口说书人一起把言行送出了流金消玉苑。
    言行已经走下山去,半路回身望向相送的贾询和哑口说书人,还有流金消玉苑。
    只见流金消玉苑面朝一城,又半隐于一城之外。
    此时看来,与其说它是一家商所,倒更像是一只眼睛,一直注视着一城发生的一切。
    它之所以开遍世间十城,是因它背负着巨大的使命。
    这让言行对前路更有信心,他已知道,各城都在暗中谋划着,为了同一件事。
    ......
    回到府中。
    言行径直走到夏紫英的佛堂,不出所料,夏紫英正跪在一座佛像前,虔诚诵经祷告。
    言行默默站在佛堂外,一脸悲伤地看着夏紫英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叩拜。
    过了许久,夏紫英终于站了起来,她本神情哀伤,可当她转身看到言行的时候,神情很快转变成平静。
    夏紫英说道:“你来多久了?”
    言行道:“刚到。”
    夏紫英又道:“到这里来做什么?”
    言行把手上包裹好的玉佛拿给夏紫英,道:“我替母亲选了尊佛像,给母亲送来。”
    夏紫英没接,道:“我这佛堂有佛,还要佛像做什么。”
    言行道:“我见母亲那尊木头佛像古旧,特意给母亲选了一尊玉佛。”
    夏紫英白了言行一眼,道:“你这孩子,佛堂前可不得乱说话。礼佛要虔诚,岂可因为佛像旧了就换?让佛听见,可是要怪罪的。”
    言行倒是没这么想过,问道:“佛寺道观所供奉的道观神像难道都不换的吗?那要是坏了怎么办?”
    夏紫英道:“坏了,只能修补。礼佛最忌三心两意,心不诚,福不至。这玉佛,你哪里拿来的,送回哪里去吧。”
    言行道:“求人还不止求一人,都说佛心不拘于物,佛像也是物。想来佛也不会怪罪的,不论供奉哪尊佛,只要是一片虔诚佛心,佛都会感念并济。”
    夏紫英一愣,言行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笑道:“你这话听来也有几分道理。”
    言行把包裹打开,取出玉佛,递给夏紫英道:“母亲你看,这玉质温润,佛像的面目慈悲,乃是经落霞寺高僧诵经开光,听说落霞寺高僧佛法高深,经他们诵经后,灵验得很。”
    夏紫英接过玉佛,并没有看佛像玉质,只是凝望着佛像的眉目,越看越入神。
    二人一时不再说话,夏紫英的眼睛甚至都不眨。
    过了许久,夏紫英鼻头一酸,吸了一下鼻,轻咳一声,道:“好吧,这玉佛我收下了。”
    言行笑了一笑,问道:“母亲要把它供放在哪里?”
    夏紫英道:“供奉在大堂吧,让佛每天看着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看着你早日回来。”
    言行心头一酸,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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