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虎。”
    陆离咬紧牙关，他真的很想弑杀殷虎，但如今，最先摆在他面前的，却是那千万面神孽。
    身高十万丈的体型压迫，便已然让人心神摇曳。
    虽说当初被许敬之还在四境之时，便一剑而斩的长蛇精的千里身躯若是摊开来，还在其之上。
    可问题是，千里长蛇的体型并不对应着实力，而是源自其血脉的独特性。
    但千万面神孽，却是实打实的力量堆砌而成。
    虽然其集众的效果远逊色于战阵之法，毕竟身躯之内的精华已然被血神抽走，只留下残余的骨肉碎渣。
    即便万面神孽也只能做到狼烟极境的战力，还要受限于体内的意志倾轧，远比不得战阵之法万卒汇聚便是虚相极境之力。
    可这毕竟是千万面神孽，当初兵仙点兵八百万，便可磨杀在世神魔，无二霸王。
    纵然千万面神孽逊色再多，至少五境之力总是有的吧。
    “不要被吓到。”
    此刻，陆离身旁的帝师江玄元终于将自己的心神回归于此。
    他分化神火分身，本就是为了在吴地之中搜寻失落的天柱金人。
    而如今，天柱金人就在眼前，他又何必再浪费心神于外？
    “五境的蜕变，可不只是需要有量就够的。
    最重要的，还是心灵之光并入其中后带来的膨胀与蜕变。
    当初的战阵之法之所以能够磨杀神魔，也是因为兵仙能够做到调用兵将心气，使其万众一心，成就集众的心灵之光。”
    江玄元轻声道：“而这千万面神孽，虽说聚拢了千万生民之骨肉，成就了十万丈之躯，单论气血堆砌，足以与五境相比。
    可骨肉堆砌而成，又何来的心灵之光？
    千万道杂念没有毁掉这具身躯，都是全赖那血神权柄之能了。
    但心灵之光足够强大，可以做到让气血神魂之力膨胀至五境，成就金身法相。
    却从未听说过，只有气血神魂之力，一丁半点的心灵之光都没有，就踏入五境的。
    单论量，这千万面神孽或许及得上五境的强度。
    可若是真个与五境的金身法相交手，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冲垮。
    没有心灵之光聚拢统合的气血与神魂，犹如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
    你说对吧，血神？”
    “江玄元，几日未曾见面，你的修为，居然又精进了，居然能够察觉到本座的目光。”
    苏城城头上空，浓雾缓缓散开，天穹之上，一条无始无终的血河，缓缓浮现。
    血河中央，端坐于颅座之上的血神再度将祂的目光投落尘世。
    这尊曾在南山之中显露过威能，却被江玄元一剑斩灭的血神，如今在这天柱倾塌的吴地之中，所能显化的威能，似乎更加强横。
    因为陆离能够察觉到，身旁的江玄元明显认真了起来。
    不同于当初南山初见之时的写意，此刻的江玄元已然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血神的身上，气机开始交缠。
    “早该想到的，天柱倾塌之后，其余的神魔可能无法下界，但对你来说，却足以显化出一些威能了。
    这天柱之上的金人，也是你替吴王寻到的吧？”
    江玄元双手负后，缓声开口道：“即便天柱倾塌，吴地之中的九州结界成为了缺口。
    即便你的血河与天下万灵交织，是少有的可以绕过九州结界，在人间显露威能的神魔。
    可想要做到这个地步，于人间显露出真正的神魔层次的力量，依旧需要花费莫大的代价。
    即便是将会稽郡数千万生民融入你的血河之中，也无法抹平这个代价吧？
    这般代价，却只是为了扶持一个吴王，值得吗？”
    “首先，寻到金人，让十二天柱与十二金人永远缺了一角，使九州结界有缺，这可不是为了扶持吴王。
    这是永远为本座留了一个入人间，显露神魔威能的入口，只凭这一点，我就有理由出手了。”
    颅座之上的血神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轻声解释道：“其二，数千万会稽郡生民的血液无法弥补我的损失。
    可吴地起兵，与大离争斗，双方战场至少千万数量以上的悍卒交锋，这可就不一样了。
    本座的神权，可不只是血液，还有战争。
    千万级以上的悍卒交锋，在九州之中，也是极少见的。
    其中的兵戈之气，可以让本座大有裨益。
    而他们死于战争之中，身死之后的血液精华，则又是一重收获。
    而且，这些悍卒们哪怕同样是被汲取血液与制造神孽。
    可悍卒们的热血与他们所铸造的兵卒神孽，也是远超这些普通百姓的。
    生前的袍泽共同化作神孽，心灵相通，说不定能够制造出一尊真正臻至五境的神孽出来。
    最后...”
    说到此处，血神悠悠然站了起来，虽然身形还是难以看清，但陆离还是察觉到，其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本座是来看看我的小血神，成长的如何。
    还当真是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才用了两次燃血秘法，就已然走到了这一步。
    用了这苏城近千万生民祭献造出来的近神之人，居然都不是你的对手。
    当初选择你，只是觉得你的杀意纯粹，还有这阿难那个小家伙的刀法传承在，再加之当初江玄元非要阻拦于本座，这才选择了你赐下血神印记。
    却不曾想，你的成长轨迹，甚至超出了本座的意料。
    你很不错，若是你能够完成我当初的念头，将这江玄元给挑于马下，那本座可以选择让你真个成为人间的血神。
    只要你不试图成就神魔，踏入天穹之上，彻底撕裂本座的权柄。
    那本座可以许你在人间，做一个真正的血神。
    有血神秘法在，只要你选择吞吸血液，并入血河之中。
    那你的寿数便可以做到近乎无穷无尽。
    这是本座最大的恩赐，愿意将神座的荣光，洒落于你的身上，你该感到荣幸。”
    “啧。”
    陆离挑了挑眉，轻声道：“那还真是谢过血神恩赐了，只不过，且不说我日后会不会向帝师发起挑战。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为了完成自己攀登至人间最极巅的念头，与阁下没有半点关系。
    今日会稽郡的惨案，在下牢记心中。
    血债，早晚要得到血偿，神座荣光？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神座都掀翻！”
    把血神的神座掀翻。
    如果是旁人说出来，只会引来嘲笑。
    自天地诞生之初，血神诞生于血河之中，生来执掌血河的血神，本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后天的争斗与生民的入灭而不断变强的神只。
    可即便是在其诞生之最初，也即是其理论上最弱的时间点，也从未有人能够将其从神座之上击落。
    祂或许不是最强的神魔之一，可却是从未遭过劫的神魔。
    或许也正是因为其从未遭受过劫数，所以其这么在乎面皮。
    只是因为江玄元的一剑，就选择撕裂了自己的部分权柄，赐予了当时看来，其实并不算那么出彩的陆离。
    不过陆离的崛起，也着实算得上是传奇。
    血神作为印记的赐予者，虽说因为九州结界的存在，没办法完全洞悉陆离的每一步。
    但其却也能够大致察觉到陆离的修为进境与其蕴藏的能量。
    可以说，祂才是亲眼见证陆离一步步破境而来的那一位。
    不足一年的时间，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其当真选择杀上天穹，说不定，真的能够动摇祂的神座？
    这一刻，血神看着陆离，第一次怀疑，自己当时一时意气，撕裂自己的权柄赐予陆离，到底是对是错。
    【二八大限】的存在下，只要身负印记之人有进取之心，攀至五境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二八大限】最炙热之时，与江玄元一战，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可偏偏被赐予【二八大限】之人超乎想象的杰出，这反而是具备了几分危险啊。
    血神沉默半响，终于移开视线，再度看向了江玄元。
    比起未来的陆离，如今的江玄元，才是祂最感兴趣之人。
    “让这小子去挑战你，到底是日后之事，乃是一手闲棋。
    而现在，本座可在人间显露真正的神魔之力，却想再度与你争锋一次。
    彼时在你大离神都之旁，本座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让你逞了威风。
    但这次，本座却想邀你来天穹之上一战，如何？”
    血神伸出手来，轻笑道：“如今的血河，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天穹。
    但你放心，有本座在，你那柄成不了气候的剑所引来的神魔，也绝不敢在本座与你争锋之时插手。
    至于这神眷者与我的小血神之间，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血神邀战！这是何等的尊荣。
    但江玄元却依旧面色不改，轻声笑道：“原来，吴王之乱，还有第四重后手。
    让你这位血神，来亲自邀战。”
    “不不不，吴王可驱使不了本座。”
    血神摇头道：“如果你已然身陷那霸王之心，八百万兵之中，那本座绝不会现身。
    正是因为离那霸王之心复苏，八百万兵集结尚早，本座才会选择邀战于你。
    却不知，堂堂帝师，敢不敢上天一战？。”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堂堂血神，真正的底蕴吧。”
    话已至此，江玄元不再逼退，登天而上！
    江玄元步步踏虚空，而血神也给予了其最高的尊重。
    笼罩会稽郡的迷雾，终于缓缓散开，转而汇聚向苏城天穹之上，化作了一道云雾之梯，让江玄元可以拾级而上。
    这便是血神的尊重。
    而人间之处，便只剩下了陆离与殷虎相对。
    如今的殷虎，其实已然失去了与陆离一战的能力，即便他再凝聚血神符文，也是一样的结局
    是以，真正与陆离遥遥对峙的，其实是那千万面神孽。
    “来吧，陆离，吾义弟与妻妹之仇，今日终将得报。”
    殷虎胜券在握，看向陆离，嘿然开口道：“血神认为你有人间血神的潜力。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今日之后，你怕是再无这个机会了。”
    陆离面色不改，但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沉重。
    那毕竟是有着五境气血与神魂之力的千万面神孽啊。
    即便如帝师所说，其没有心灵之光统合的质，但只靠量，他也依旧是被碾压的下场啊。
    他的掌心蛮雷，倾尽所有之加持，可以做到轻易地镇杀殷虎，可打在千万面神孽之上，怕不过是不痛不痒罢了。
    “小子，要不要试试我的力量。”
    就在陆离思考如何应对之时，那在血神出现之后，便立时掩藏了自己身形的骊珠忽的飞出。
    缠绕着陆离旋转的骊珠悠然道：“在如今我只剩下最后一些神魂意志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愿意承袭主上的名号，我是不会为你出手的。
    但若只是借助气血与法力，那，却不是难事。”
    陆离的眼中，猛地一亮。
    对啊，骊珠之中所蕴藏的，可是能让玉龙三太子敖烈随意催动神魔重宝的气血法力啊。
    如果说千万面神孽的气血法力是堪比五境，那骊珠之中的法力气血，怕不是已然超拔五境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