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他给副将下令，让张伯奋去后方守着他们的火器营，到了最后时刻，这些人是要撤回去的。
    因为他们还要守城墙，不能一战就把城内的守备给全打没了。
    这样的安排，那自然还是有些私心在里面。
    自己战死沙场，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跟着一起战死了啊！
    还是要给张家留一个种。
    张伯奋双手紧紧地握着马僵，眼神死死地看着前面的张叔夜，神情有些无奈，还有一些不忿，却又不舍。
    他也明白自己的大父这样安排的原因，可是作为男人，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大父在前面死战，而他在后面躲着！
    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让老张家两个家柱子都战死在了战场之上。
    “遵命！”
    张伯奋咬牙切齿，回了副将，转身去了火器营。
    完颜活女乃是完颜娄室的亲儿子，早年就跟随完颜娄室一起南征北战，算得上是一位悍将。
    他从东边的朝阳门赶过来，直接扑向了左翼的刘韐，仅仅是一个照面，然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把刘韐所部击溃了。
    已经年迈的刘韐则是带着亲兵死战，又督促将士们不得慌乱，以免发生踩塌，不得成为逃兵。
    “死战！”
    “死战！”
    在操练这些新兵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们，战场之上，一旦害怕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不能慌乱，因为你就算是害怕了，慌乱了，你也逃不掉。
    你逃到后面。
    整个阵营都被你给毁了，整个大军也都开始慌乱了，很容易被敌人趁虚而入。
    如此一来，到最后还是一败。
    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慌乱和害怕而饶恕你的性命。
    唯有死战。
    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才有可能击退敌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然而，面对完颜活女所带领的骑兵，刘韐就算是一心死战，却还是不能力敌。
    左翼很快就有了溃败之势。
    而姚友仲的右翼也不好受，在陆地上，金人的铁骑确实比较强。
    关键是，他们带领的都是一些新兵，以前都是在汴京城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如今逼不得已才参军，能有多强战斗力？
    不仅如此，他们的骑兵不多，因为京城内的战马很少，养在城内大营里面的战马少得可怜，对上金军主力，胜算真的不大。
    然而就像是陛下圣言，与其在城内饿死，不如出城死战，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咚！”
    “咚！”
    “咚！”
    “咚咚咚！”
    城墙上，战鼓响彻天地。
    有人看到了一身红袍的陛下，竟然在擂鼓！
    “是陛下！”
    “陛下在城墙为我们擂鼓！”
    “陛下在看着我们哩。”
    赵煊本来在宣德楼前等着，可是这是京城生死一战，他必须要做一些什么。
    在力排众议之后，直接带着王宗濋和荆超上了城墙，他看了看局势，发现金人太强了，骑兵的冲击，就像是狼入羊群一样，刀刀致命。
    赵煊气不过，直接让那擂鼓的人下来，他亲自擂鼓，为将士们助威！
    好在其他擂鼓的鼓手也有几个，不然，就赵煊那点儿手劲儿，能敲得响打鼓，还是个问题。
    而随着赵煊在城墙上擂鼓，城墙下的将士们终于是又有了一些士气。
    陛下在看着他们。
    陛下亲自擂鼓为他们助威。
    这时候还逃了。
    那岂不是真的成了逃兵？
    多没面子啊！
    张叔夜抽出了宝剑，这是赵煊从国库里面挑选的，经过了高级工匠的确认，乃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当着百官的面，赐予了张叔夜。
    “全军出击！”
    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
    先锋刘延庆所部已经坚持不下去，左右两翼也有一些撑不住了。
    该是决一死战之时。
    “轰！”
    西南边，出现了一杆旌旗，随风飘扬。
    “是援军！”
    大宋的军事建制有些不同，像是捧日军、永兴军、胜捷军、背嵬军等。
    而李纲带领的便是襄州的破敌军，乃是大宋禁军中厢军的番号。
    张伯奋见到旌旗上面的破敌二字，再加上红袍黑甲，就知道是援军来了。
    肯定是那勤王大军打退了金人，然后支援他们来了。
    而在冲锋之中的张叔夜也看到了，他立即大呼。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他身边的副将也立即大呼，随之，整个宋军都在呼喊着，援军来了，杀敌，杀，杀，杀！
    城墙上，陛下擂鼓助威。
    城墙下，援军已到。
    是时候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李纲冲到了宣化门的前方战场，看了一眼城墙上，这一看，热血沸腾。
    陛下在擂鼓！
    年初被贬的那点儿不满，随之烟消云散。
    在他听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时候，对赵桓的那点儿成见，已经消失不见。
    压在心口的那颗石头，也移开了。
    “杀！”
    李纲举起手中的宝剑，指着完颜娄室所在的中军，叫喊道。
    擒贼先擒王。
    他不会去支援张叔夜。
    因为张叔夜的捧日军已经和敌人交战在一起，混乱不堪，根本就没有他们的位置，冲上去，也是跟在后面，没什么用。
    不如直接冲向金人的中军，减轻捧日军的压力，也同时逼迫金人能退出去。
    ……
    坐在主营中的完颜宗翰，收到了第一份血报。
    本在黄河沿线设防的那野、塞剌，在得到北上的完颜宗弼的命令，攻打濮州，结果遇上了宋军大将岳飞，两个猛安，皆战死沙场。
    这份血书在完颜宗翰的手中直接快要揉成一团，破碎开来。
    他本意还是想要坚持一个月，哪怕是十五天也行。
    只要是城内没了粮食，必然会乱起来，而且，他们连番攻城，已经消耗了城内的守备。
    城内乱起来，他只要是让完颜娄室亲自带着人攻城，必然能够破城而入。
    然而现在北地的战报传过来，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宋军不堪一击。
    岳飞这个人，也在这时，被完颜宗翰记在了心中。
    “斡鲁补（完颜宗望），你立即带队北上，一定要拿下滑州！”完颜宗翰把血报给了完颜宗望，沉声道。
    滑州和濮州大战，必然会引起相州的注意，那兵马大元帅很有可能南下支援。
    到时候，完颜宗弼和完颜闍母要是还想要保留自己的兵力，他们就真的要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