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赵官家再一次预判
    赵煊的旨意很快就到了濮王的府上。
    几个老亲王们也才知道，濮王因为谋反而中箭身亡了。
    他们自然不相信濮王就真的敢在这时候谋反，也不相信那个老狐狸会在没有掌握足够兵力的情况下，在两千余殿前司的人兵围府邸的时候，还会谋反。
    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濮王已经死了。
    知道实情的濮王府邸上的人也都被杀了，殿前司那边不可能说出实情来，就算是私底下说了，那谁会相信？
    弹劾秦桧擅自杀害一个亲王？
    首先就要为濮王谋反而平冤昭雪，可是，他们能够做得到吗？
    毕竟，问罪濮王的不是这些大臣，而是坐在皇宫里面的那位。
    那位现在可是声威正浓、民心所向，百官们无不臣服，几位重臣无不支持。
    他们连太上皇都见不到了，还谈什么平冤昭雪。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濮王。
    “过分了！”
    老亲王们冷哼一声，盯着大宗正丞李文彦、殿前司都指挥使王宗濋以及御史中丞秦桧等人。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怕。
    李文彦回宫上报，最后得到的旨意是安葬濮王，收回濮王的爵位，降为侯爵，并且还要抄家。
    也就是说，官家已经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有官家在后面做靠山，他们还怕啥。
    “几位大王。”
    “濮王谋反乃是实事，殿前司的人都可佐证，那濮王身边的护卫竟然直接夺过了王宗濋手中的御赐宝刀，还要挟持王宗濋，让濮王出城。”
    “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某斗胆，奉劝几位大王，如今陛下好不容易守住了京师，正要率军北伐，以收复失地。”
    “此乃大宋最为艰难的时刻，应当人人都以国祚为重。”
    “几位大王也都是太祖之后，难道就不想想，如何帮助陛下守住大宋国祚吗？”
    秦桧在这时站了出来。
    事情是他做的。
    陛下现在没有说什么，心中很有可能对他擅自杀害一个亲王的行为不满。
    所以他就必须让自己孤臣的身份再提升一下，完完全全地站在赵煊这边，成为赵煊的一条狗。
    老亲王们被秦桧的一番话给说的脸色一红，可真要有什么羞愧之心，那是完全不太可能的。
    为啥？
    太祖都死了那么长时间了，他们的爵位也都是传承了几代，甚至是经手了不知道多少人。
    早就只顾着自己的死活，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大宋国祚。
    大宋那也是赵煊的大宋，而不是他们亲王们的大宋。
    大宋亡不亡，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很多亲王来说，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身份，只会在意自己的荣华富贵。
    不然，金贼破城之后，靖康之耻中有那么多的亲王遭受了侮辱。
    几个老亲王们也不敢闹事儿。
    他们手中现在要人没人，要权没权，也就一个亲王的身份，这亲王的身份在以前，那绝对好使。
    毕竟他们可是皇亲国戚，乃是太祖的血脉，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现在不行了。
    一个濮王就像是一颗石子一样，泛起了太大的涟漪。
    王宗濋冷面看着几位老亲王。
    赵煊可是和他说过，大宋的这些亲王就像是当年汉朝时期的诸侯藩王，一个一个趴在大宋的江山社稷上吸血，快要把大宋给吸干了。
    他想要强大起来，想要成功北伐，想要中兴大宋。
    这些人就是他面前最大的拦路石。
    想起陛下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对自己这个舅舅诉苦，那痛苦忧心的样子，就对这些老亲王们没什么好脸色。
    关键是，陛下说的不错，自己是陛下的舅舅，陛下要是被逼宫，自己可能就会成为第一个刀下鬼。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他必须时时刻刻地维护陛下的地位，提升陛下的声望，才能在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这个位子上屹立不倒。
    “几位大王。”
    “陛下乃是无数百姓都为之称赞的明君，有着中兴大宋的雄心。”
    “可是，陛下也同样对贪官污吏、贪赃枉法之徒痛恨不已。”
    “濮王谋反已成定局。”
    “还请几位大王能够认清时局，万事以北伐为重，以江山社稷的安稳为重。”
    几位老亲王看着严阵以待的殿前司，再看看濮王府邸。
    最终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送走了几位老亲王。
    李文彦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开始着手准备安葬濮王的事情。
    皇家礼节不能废。
    王宗濋和秦桧则是开始清点家财，然后带去皇宫复命。
    等到清点完毕，去皇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赵煊正在和朱皇后还有皇太子赵楷、柔福公主一起用膳，简单的五菜一汤。
    其中醋溜白菜，是赵煊最近让御厨尝试做出来的，其中最贵的就是醋。
    这个时期的吃食不多，远远比不上以后。
    什么玉米、红薯，还有什么辣椒、番茄等。
    食不言。
    寝不语。
    等到赵煊一家人用完膳之后，王宗濋和秦桧才进入了书房中。
    十岁的赵堪，继续看着兵法韬略，作为一个旁听者。
    “臣参见陛下，圣安。”
    赵煊挥手让王怀吉赐座。
    “李相公来报的时候，朕还有一些震惊和不相信，区区一个亲王，竟然又十万亩良田！”
    “十万亩啊！”
    “一亩就能够养活十余人，而十万亩，可以养活多少人？”
    “难怪大宋的百姓们一个一个都是面黄肌瘦，一个一个也都吃了上顿没下顿。”
    等到赵煊说完之后，秦桧连忙起身跪在地上，低头道：“陛下，臣有罪，请责罚。”
    赵煊冷哼一声，说道：“哼，擅自杀害亲王，要是让那些相公们知道，让那些大王们知晓，你就算是有十个、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责罚，自然是要责罚！”
    低着头的秦桧愣了一下，也不敢偷瞄赵煊的神色，心下一沉，难道自己猜错了圣意？
    赵煊又对王宗濋问道：“王指挥使，你可有受伤？”
    王宗濋连忙起身跪在了秦桧的旁边，回道：“回陛下，臣无碍，只是未能保住濮王，以至于濮王中箭身亡，请求责罚。”
    赵煊道：“好，那就罚你半年的俸禄！”
    王宗濋连忙谢恩。
    秦桧本来沉下的心，在赵煊处罚了王宗濋之后，又稳定了一些。
    赵煊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桧。
    这个人是真的好用。
    在彻查濮王之前，他就说过，这些亲王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大宋的中兴。
    一个一个本来就有封地，也有宗室管理，不会饿死。
    可是人心不足、蟒雀吞龙。
    他们竟然借机霸占良田，还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染指朝中大臣们的述职，还会培养富商，吸取老百姓手中那仅有的一点儿家财。
    如若亲王们都能安分守己，又或者是一心为国，他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有很多亲王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就像是濮王，在当初募捐的时候，只是捐出来八十石的粮食，说府邸也没存粮，他都已经开始吃糟糠起来。
    然而，有人可以证明，濮王每天晚上还能大鱼大肉，顿顿几十个菜品，不仅如此，还喜欢开宴席，没事儿就邀请人去他的别院，说是什么诗社大会，邀请了一些太学生，还有几位亲王，还有京师中的一些七八品的官员。
    赵煊在秦桧面前表现出了对濮王的极大不满。
    最后只说了一句。
    有时候，死人比活着的时候有用。
    秦桧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赵煊的意思，那就是濮王必须死。
    所以在殿前司兵围濮王府邸的时候，秦桧就向荆超借了一个人。
    也就有了濮王中箭身亡的意外。
    就在秦桧已经快要忍不住，直接开口请求问罪，打算自己承担濮王意外中箭身亡的后果，就在王宗濋想要为秦桧求情，赵谌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想要开口的时候。
    赵煊发话了。
    “秦相公，此后，可不能再出现这种事情。”
    “濮王再如何，那是朕的亲人，是太祖的血脉！”
    “此番就治你一个失察之罪，罚一年的俸禄。”
    秦桧连忙谢恩。
    一个亲王死了。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第二天。
    垂拱殿上。
    就有了十几位官员弹劾王宗濋、秦桧、李文彦三人害死了濮王，是个奸臣，请求赵煊把他们都给砍了。
    可能是受到赵煊的影响，开启了斩首示众的王道之路。
    大臣们也开始动不动就把谁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些官员自然都是宗室之亲王培养出来的人，也有一些，完全就是看不惯秦桧和王宗濋两人，借机想要落井下石的。
    秦桧和王宗濋这边也不是没有人，他们也开始反驳。
    濮王谋反。
    濮王贪赃枉法。
    濮王犯下了累累罪行，罪该万死！
    双方都要吵起来了。
    赵煊就坐在上面看热闹，就差让王怀吉去给他准备一些瓜子，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热闹了。
    最后，还是李纲出面，躬身道：“陛下，臣请问罪王宗濋和秦桧！”
    这一下子。
    整个朝堂才算是安静下来。
    宗室的几位老亲王还以为李纲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昨晚上就应该拜访一下李相公，他为人比较耿直，定然是看不惯秦桧、王宗濋两人乱纪朝纲。
    可是，当赵煊开始斥责王宗濋、秦桧、李文彦未能很好地镇压濮王的谋反，也未能保住一个亲王，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开始责罚王宗濋和秦桧的时候。
    他们才清楚、才明白，这朝堂之上有一大半的官员，心中恐怕都是向着陛下的，而非是他们。
    毕竟，他们的前途都掌握在陛下的手中，而不是他们亲王的手中。
    好一对君臣！
    赵煊和李纲两人直接给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濮王死了。
    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还要背负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濮王的爵位也没了。
    至于濮王的家财，自然是充公了。
    国库有了五百万贯。
    可以给宗泽发放军饷，让他来安抚一下戍边的将士们。
    有了军饷。
    这一次的河北布防大业，才能成功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不管什么时候，每个男人那都是要负责养家糊口，背后都有可能有几个人在等着他嗷嗷待哺呢。
    没有军饷。
    谁愿意去卖命？
    只有发了军饷，将士们才没有什么怨言，才会心甘情愿地上战场。
    而濮王手中的十万亩良田，全部都作为赏赐，等到宗泽、岳飞、李彦仙、韩世忠、陈规、刘韐、刘延庆、姚友仲、陈淬等有了军功的时候，直接赏赐出去。
    改土归流。
    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乡绅豪杰，都在慢慢地占据大宋的良田，成为大宋最大的大地主。
    百姓们手中能有多少良田，而朝廷又能收上来多少赋税？
    必须要改土归流。
    可是这种改革牵扯到的是无数人的利益，是大宋最高层的最大利益。
    现在还不能对抗他们。
    赵煊如今最大的敌人是金贼。
    内部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只有解决了外患，让他的声威达到一个巅峰。
    那时候，才是对老旧贵族们动刀的时候。
    二月十五。
    李彦仙带领陕西路的永兴军，联合朔方军、凤翔军、彰化军，四军一起北上，读过了黄河，威逼平阳。
    二月十七日。
    岳飞带领雄武军北上，逼近了晋城。
    二月十七日。
    宗泽带兵北上，逼近了滑州。
    二月十八日。
    韩世忠带领天雄军在菏泽等地建立防守关口，并且让人大力打造帆船，重组大宋水军。
    重组大宋水军也是赵煊交给他的任务。
    与此同时。
    身在泾河路的曲端、王庶等，也接到了调令。
    他们要带兵前往兰州，接应胡安国。
    胡安国出使西夏，想要和西夏达成和谈，一起抵御金贼。
    二月二十六日。
    完颜宗翰在隆德府，让以前投降的宋臣张邦昌建立楚国，还把一些宋臣给送了过去，建立了楚国朝堂。
    打算以宋人来对付宋人。
    同时。
    二月二十六日。
    一封书信，从南边送到了太原府的完颜宗翰手中。
    论宋金战·其四。
    上面不仅写出了金贼面临的困境，那就是喜寒畏热，还有一个，那就是粮草不足。
    金国现在还没有完全把黑土地开发出来，他们是女真人，也算是游牧，并不擅长农耕。
    所以后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支援他们建立如此大，距离大后方如此遥远的战线。
    关键是，赵煊再一次预测了完颜宗翰想要建立伪楚政权，并且还是册立张邦昌为楚国皇帝的战略。
    完颜宗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这边有个宋人的细作。
    还是一个身份比较高，地位比较重，能第一时间得到第一手情报的细作。
    “是谁呢？”完颜宗翰沉思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