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论宋金战·其九
    德州
    完颜宗磐一听说赵宋这边打算议和，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就是一个标准的主和派。
    金国朝堂现在主和派和主战派也开始泾渭分明。
    而且金国朝堂现在是比大宋朝堂还要混乱一些。
    大宋现在经过了赵煊的整治以后，基本上就是上下一心，全都比较老实。
    毕竟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时代。
    以前有什么主战派和主和派甚至是投降派，那也是因为赵桓此人的意志不坚定，想要守、又怕守不住，想要议和，却又落不下那个面子。
    所以才有了主战的、主和的，甚至是还有想要让赵桓投降的大臣。
    大金朝堂之上的关系就有一些复杂了，因为他们的皇权更替的传承早就了他们如今的混乱。
    兄死弟承。
    完颜阿骨打死了。
    完颜吴乞买上位。
    接着便是完颜杲被加封为谙班勃极烈，成为了皇太弟。
    不出意外的话。
    他就是下一任国主。
    所以完颜杲自然是想要主战，却又还想着夺权。
    然后便是完颜吴乞买自己的力量，想要抵抗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就有了主和派，却也不是真正的主和派，完颜吴乞买还是想要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入主中原，完成不可一世之功。
    再然后便是完颜阿骨打的几个儿子，完颜宗干、完颜宗辅、完颜宗弼等，以前他们依靠完颜宗望，在朝中有着不少的支持者。
    可是，完颜宗望却在燕山府病死了。
    完颜宗辅匆匆忙忙赶到了燕山府，其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争夺大帅之位。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完颜宗望的真实死因。
    他不相信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身强体壮的人，会突然病死。
    然而，调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和线索，完颜宗望就是突然病倒，然后无药可医，死在了燕山府。
    最后就是完颜宗磐这个完颜吴乞买的儿子，也想要夺权，能够坐上那国主之位，纯粹反对完颜宗翰这种主战派的人。
    完颜宗磐的主和是出于削弱完颜宗翰等人的权力，自己上位，他是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他想要做皇储。
    完颜宗磐第一时间就把赵宋议和的邸报，还有赵宋的使臣，以及完颜宗翰弃守太原府，以至于太原府被赵宋收复，还有完颜宗翰在巨鹿失利，让完颜娄室保存了实力，未曾和赵宋的宋军死战，以至于德州对岸的宋军多如牛毛，他们两次强行渡河失败，就是完颜宗翰的失利导致。
    他想要让完颜宗翰直接把大金第二次南下伐宋失利的锅，给背上。
    只不过，完颜宗磐显然过于幼稚了一些，粘罕是什么人？
    汉臣的时立爱、韩企先，都是宗翰的人，完颜希尹、完颜银术可这些战功赫赫的人，全部是宗翰的人。
    现在要是把宗翰给办了，必然引起金国朝堂开国以来最大的政治动荡。
    这是自毁长城。
    完颜吴乞买好歹也算半个雄主，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所以对于完颜宗磐声讨完颜宗翰的书信直接就烧了，当做是不存在。
    又回信嘱咐完颜宗磐坚守德州，大金要和赵宋议和。
    完颜吴乞买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完颜宗翰实在是太强了，关键是此人心高气傲，已经有了不臣之心，竟然和完颜杲走的非常近。
    作为大金的国主，完颜吴乞买自然不想看到这一幕。
    只要能议和，就能开始削弱宗翰的军权。
    十二月初。
    赵煊的论宋金战·其九。
    发表了。
    上面讨论了赵宋现在的诸多优势，金贼那边的诸多劣势。
    同时，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那就是他预测大金的国主完颜吴乞买没几年活头。
    至于完颜吴乞买到底什么时候会死，赵煊没有说，只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完颜吴乞买下令让金贼们南下伐宋，已经触犯了天怒，一身的业火，没几年就会死。
    如若赵煊只是口若悬河也就罢了。
    关键是，赵煊此前的几次预测都很准，让金贼这边都是措手不及。
    完全就好像每一次的行动，都能被赵煊提前知晓一样。
    所以，赵煊的预测对于金贼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重磅的炸弹，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仅是金贼那边被影响到，就是大宋朝堂这边也是一样，一个一个都开始想着，赵煊是不是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获得了大宋的龙脉之力。
    都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是大宋这个时期，其实还是有着不少志怪传闻，也有不少人是信奉一些虚无的神话。
    如果金贼的国主真的没有几年可活，那对于大宋这边而言，真的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完颜宗磐当即把这一份邸报给撕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这么快就死，但是却又不得不开始防备。
    所以他急了。
    完颜宗磐想要放弃德州，想要和大宋议和。
    因为只有这样。
    既然捞不到军功，那就促进议和，他现在已经是东路元帅，该是收买人心的时候。
    赵煊的这篇文章，终于再次开始在大金朝堂搅动风云。
    大金的朝堂暗流涌动，而此时，赵煊也没闲着，他正在催促赵构清查宗室田产。
    接下来，一些宗室神奇死亡案件就开始在大宋上演了。
    大宋到现在，赵氏族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仅仅是养着他们，每一年都是一大笔的支出，而这个支出，完全还是吃力不讨好。
    因为这些宗室亲王们手底下的产业就足够养活他们的族人，朝廷还要给他们发钱。
    本来，朝廷都没多少钱，还要给他们发钱。
    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其次，就是这些宗室亲王们贪赃枉法、目无法纪、欺压百姓，趴在大宋的江山社稷上吸血，已经快要把大宋给吸干了。
    要是再不整治，大宋真的能够因为这些宗室亲王们的吸血给吸干了。
    所以，赵煊在清算的时候，也下达了一个政令，那就是允许宗室亲王们经商、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允许他们从军、允许他们出家……总之，全面放宽政策。
    同时，也停止了他们的钱财发放。
    也就是说
    以后的宗室亲王们都要自力更生了。
    其实这种改变对于宗室亲王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
    也算是双方都获得了利益。
    以前朝廷禁止的那些，宗室亲王们也没遵守，反倒是做的更加肆无忌惮。
    如今放开，和没有放开是差不多的。
    仅仅是多了一个可以从政，可以从军的政策罢了。
    朝廷不用给他们发钱，也就节省了一大笔钱。
    宗室亲王们能够从政、从军了，也算是有了出路，嫡长子继承了爵位，其他人的嫡子、庶子，也能有养家糊口的生计。
    皆大欢喜。
    而解决了京师的隐患之后。
    张叔夜这位枢密院事就带着人直接去了滑州。
    大宋打算增兵。
    不过，这一次的增兵是悄悄地开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张叔夜又中途折返，帮助赵煊戍守京师，粉碎了赵楷的阴谋，解决了一个潜伏在京师的大隐患。
    虽说兵事暂停了，但河北的危机却并没有减弱。
    宗泽在奏疏里写到了他在河北所见所闻。
    千里良田化作荒芜，路边有冻死、饿死的难民，匪徒、山贼趁机四起，甚至还有人霸占县城。
    这种现象，不是一例两例，而是非常普遍。
    战争摧毁了过往的秩序，妖魔鬼怪都跳出来，趁火打劫。
    这可谓是内忧外患。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赵煊自然是已经想到一些对策。
    安抚。
    安抚。
    再安抚。
    整顿。
    整顿。
    再整顿。
    还是下大力气的那种。
    杀一批，安抚一批。
    当然，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将士们的抚恤工作，以及军饷的发放，还有粮食的供给。
    大宋这边的几次胜利，其实也都是残胜。
    完全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根据统计，有约55万军民在靖康二年的战争中，重伤者只有3万多人左右，轻伤不计其数，足见战争之惨烈。
    人力的损耗也只是其次，关键在于经济的下滑，百姓们过着更加苦不堪言的日子，才是最大的问题。
    须知道。
    河北三镇被金贼劫掠，从那边逃过来百万之众。
    赵煊虽然第一时间进行了安顿，后来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大后方可以稳定，就提拔了宇文虚中治理整个淮南。
    到现在，确实有着很大的成效，从北地过来的百姓积极融入地方上，进行了开荒，也没有和地方上的宗族，地方上的百姓产生较大的矛盾。
    可是这些百姓们不可能每天不吃不喝，等到这一次的秋收。
    所以在这秋收之前，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
    赵煊也只能是采取强硬的手段，不得不剥削汉中、淮南、湖广之地的百姓，收取粮食，养活从北地逃难过来的百万百姓。
    要不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他的皇权还没有大到可以直接抗衡整个世家大族、乡绅宗族这些个上层权贵。
    赵煊肯定是直接把整个大宋的资源都给整合起来，然后全力支持北伐。
    然而，现实确实，这一次的北伐的将士们，大部分都是北地的人，还有一部分，就是西军了。
    至于淮南、湖广等地，根本就没有出多少兵力。
    一个是因为需要有人来镇压地方。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皇权到了这些地方，已经被削弱到了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地步。
    赵煊也只好先拿宗室亲王们开刀，获取一部分财力，用来补充到军饷之中。
    不然，继续征收份子钱，只会官逼民反。
    宗泽的奏章中除了目前河北实际的兵力情况，还汇报了关于西夏的动向。
    听说大金国主派人走了好几趟兴庆府，金使完颜宗干面见西夏国主，希望西夏在这个时候能出兵。
    宗泽也派人去西夏，见了好几次晋王李察哥。
    但是西夏朝堂上可不是李察哥一家独大，宰相嵬名安惠为了针对李察哥，多次在西夏国主李乾顺耳边说要趁机出兵宋朝，就可以获得陕西。
    李察哥和嵬名安惠各执一词。
    不过现在西夏朝堂支持李察哥的明显更多。
    因为西夏和大宋互市以后，很多人都过上了优质的生活，获得了钱财以及不少物资。
    这对党项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因为西夏有着盐田，而大宋的商人如今从他们手中购买的白盐，那都是以前的十几倍。
    太赚钱了啊！
    再加上低价给丝绸给李察哥，这种关键时刻，外交手段才真正发挥出了它至关重要的作用。
    任由完颜宗干如何对李乾顺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李乾顺就是一直打太极，往往口头答应，但绝不付诸实际行动。
    不过嘛。
    李乾顺也不是完全就站在了大宋这一边。
    还是以前那个想法。
    坐山观虎斗。
    现在大宋强盛起来。
    大金这边有一些吃力。
    他们自然不想让大宋和大金就这么完成议和，停止了战火。
    李乾顺更怕他们停止战火之后，直接反手来攻打西夏，先吃掉他们。
    所以，他暗中还是派出了人手，打算支持大金。
    想着要两边通吃。
    一边和大宋互市。
    一边向大金使出援手，借调一部分兵力到朔方。
    得到完颜宗干承诺的好处。
    帝王权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
    李乾顺想要在大金和大宋之前找到一个平衡，让他们互相攻伐，消耗兵力和国力，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又在李察哥和嵬名安惠之间施以平衡，支持李察哥的互市，也支持嵬名安惠的支援大金。
    可以说，这种人，能获得很大的利益，却也是最可恨的人。
    而眼下赵煊其实最希望的还是大金能停战，哪怕是停半年也好。
    再继续打，大宋真的打不起了。
    从靖康元年的十二月的勤王，到靖康二年的全面反击，再到现在。
    差不多是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
    大宋不仅仅保住了东京城，还收服了河北半个疆土。
    打的金贼练练败退，损兵折将。
    可以说，算得上是绝对的胜利，也算得上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然而，大宋的百姓们再怎么在听到捷报的时候，欢天喜地，也要面对现实生活的窘迫。
    大宋的将士们再怎么获得了军功，获得了军饷，获得了胜利，却也要面对一年征战下来的疲惫，面对自己的袍泽一个一个战死的生离死别。
    大宋朝堂之上，也要面临很多问题。
    继续作战，收复德州、冀州，也算是趁热打铁。
    可是面对金贼十万精兵死守的话。
    大宋这边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