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楚国往事（一）
    “楚国看似用郡县制和令尹制度加强了中央集权，可是并未彻底根除贵族政治。”辛莫侃侃而谈：“而且楚国的贵族，越来越多，最终楚国重要的职位，也都被这些芈姓贵族把持。”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熊壬的疑问，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正常。
    毕竟这就是贵族政治的时代。
    楚国虽然中央集权早一些，可是也只是比其他国家稍微进步一点。
    并未从根源上断绝贵族执政。
    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世卿世禄罢了。
    “这样的坏处，就是让大量的人才不能效力于楚王。而且贵族一旦失势，无论多有才能，也会被其他贵族排挤，最终离开楚国。
    “不知道王上是否听说过‘虽楚有才，晋实用之’这样的说法？”
    “楚材晋用……”熊壬点头：“确实听说过。莫说晋用了，你看那伍子胥，不就是楚材吴用了吗？”
    “王上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说一些楚国的往事，看看楚国的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吧！”
    “先生请说。”楚王此时已经将辛莫当成了老师。
    “我就从吴国崛起的事情说起吧！”辛莫道。
    世人都知道，吴国崛起和晋国脱不了关系。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其中还夹杂着一段十分狗血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很好地体现了“楚才晋用”“楚才吴用”这个现象。
    要说这件事，必须从八十多年前，郑国一位美女“夏姬”说起。
    这个夏姬，也正是南子口中的那位精通“采补之术”的春秋第一奇女子。
    她本是郑国的公主，后来嫁给了陈国司马夏御叔为妻，故称“夏姬”。
    夏姬未出嫁时，便与自己的庶兄公子蛮私通，不到三年，公子蛮就死了。
    后来夏姬嫁给了夏御叔，不到九个月，就生下一个儿子，名为夏徵舒。
    夏御叔虽然怀疑自己的妻子是否忠贞，但是耐不住夏姬的美貌，也就不追究了。
    儿子十二岁时，夏御叔又死了。
    据说是死于夏姬的采补之术。
    夏姬守寡后，便与陈国国君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私通，三人并不相互回避，甚至在朝堂上还悄悄拿出夏姬的贴身衣物相互偷着看，十分快活。
    但是这样的行为惹恼了夏姬的儿子夏徵舒。
    有一次陈公、孔宁、仪行父和夏姬四个人在夏姬的小宅之中喝酒，喝大了的陈公口不择言：“我感觉夏徵舒有点像老孔啊……”
    孔宁说：“也有点像君上……”
    这一下夏徵舒直接炸了，在马厩拿着弓箭射杀了陈公。
    孔、仪二人逃到楚国去了，夏徵舒拥立世子午为国君，自己则挟持国君掌控陈国。
    夏徵舒弑君，陈国人倒没计较，但楚庄王偏听逃亡的孔宁与仪行父一面之词，决定讨伐陈国。
    陈国大臣们一向害怕楚国，不敢对敌，只好把一切罪名全都推在夏徵舒身上，于是打开城门，迎接楚军。大夫辕颇带领楚军到株邑去抓住夏徵舒施以“车裂”之刑，还捉住夏姬，送到楚庄王跟前，请他处置。
    夏姬艳名远扬，楚王自然也很难把持住。
    这时候，关键人物出场了。
    一个名为巫臣的大夫却对楚庄王说：“您是在讨伐有罪之人，纳了夏姬就是贪图美色，贪图美色就是淫，淫为大罚。《周书》说明德慎罚，您这么做不符合慎罚之道，请您好好想想吧！”
    楚庄王于是作罢。
    大将军子反也想娶夏姬，巫臣又对子反说：“她是个不祥的人，身旁的男人都会被诅咒身亡，陈国因她而灭亡。天下众多美女，何必要她！”
    子反也打消了这个注意。
    于是楚庄王便将夏姬赐给了丧偶的楚国贵族连尹襄老。
    可惜连尹襄老也没享几天艳福就战死沙场，而他的儿子黑要连父亲的遗体都不顾，便堂而皇之将庶母夏姬“烝”了过来。
    但是这时候，巫臣终于忍不住了。
    他久慕夏姬美艳，扬言要娶夏姬为妻，夏姬被其感动，就依照巫臣的计划，以回老家寻找亡夫遗体为借口，和巫臣私奔了。
    楚庄王这才知道被巫臣摆了一道，直接灭了巫臣一族。
    而巫臣到了晋国之后，却得到了重用，不但将其封为刑大夫，还给了封地。
    巫臣也没有辜负晋国的厚望。
    他作为晋城出使吴国，教吴国人驾驶战车，让吴国接触到了先进的中原文化，从而迅速地崛起。
    在此后将近百年的时间当中，吴国一直是楚国最头疼的对手。
    ……
    说完这段事，辛莫对熊壬道：“这件事虽然只是偶然，但是仍然可以看到楚国和晋国对待外来人才的不同。晋国很善于接纳楚国的人才，巫臣并非个例。
    “‘绕角之战’”中帮助晋国大败楚军的楚才析公。‘彭城之战’中帮助晋军大胜楚师的楚才雍子……他们本来都是楚国之才，到了晋国却依然能受到重用。反之楚国却对外来的人才并不重视，这让其他国家的人才在出奔时并不会选择楚国。”
    “先生说的，很有道理。”熊壬道。
    “楚才晋用，只是楚国无法选拔优秀人才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其实我方才已经提到了。”
    “贵族专权，无法从下层士人中选拔人才？”
    “没错。”
    “其实我一早就听闻，辛国选拔人才的方式，和其他国家有所不同。即便是奴隶出身，只要有才能，都能在辛国做官。”熊壬道。
    辛莫点头：“贵族专权，相互排挤，下层的士人没有晋升的渠道，这导致地广物博、俊才辈出的楚国，却始终没有外来的人才。”
    “若要改变这情况，何其难矣！”
    熊壬感叹。
    他何尝看不到楚国贵族的腐朽，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何止楚国，诸夏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这种问题。
    贵族政治已经走到了尽头，各个国家的贵族骄奢淫逸，贪婪无度，都如同房子中的蛀虫一般。
    但是没有哪个国家能痛下决心，清理这些蛀虫。
    辛莫也知道，自己就算告诉楚王这些，靠着熊壬也难以做出什么变革。
    如今他手中连兵权都没有，即便复国，也会受到子西、子期为代表的贵族的牵制。
    “除了贵族专权，楚国王室的混乱，也是楚国霸业难以重现的一个重要原因。”辛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