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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失去特权,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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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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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失去特权,失去一切。
    就在李忠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
    李忠仁身边的杜如松也是脸色大变。
    他倒不是三十,而是已经二十八了,距离不能考也只剩下两年。
    但他不要紧。
    主要是他的兄长,杜如崇!
    这可是成都府崇宁县安华镇杜家的希望啊。
    在前清的时候,十八岁的秀才,二十五岁的举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华杜家就的发了。
    但是现在。
    如果过了三十不能考...
    那岂不是。
    他的天才兄长,安华杜家的希望也不能考了吗?
    “李兄,家兄呢?家兄现在何处?”
    杜如崇急切问道。
    这时候李忠义才看到了同样瘦的脱了像,都不太认得的杜如崇。
    “哎呀,杜兄,杜兄你在这儿啊。”李忠义说着,就从怀里祛除了一个信封。
    “这是贵兄长托带给你的,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皇家银行的支票。”
    “支票?家兄去哪里了?是不是被抓进大牢了?”杜如崇听到这信里面还有支票,就顿时心中一惊。
    “不是不是,贵兄现在是天下出了名的士人六君子之一,现在在广州办了个【君子报】呢。”李忠义摇头说着,冲着东方拱了拱手说道:“那位爷放出话来了,六君子,谁都不可做官!”
    “那位爷...”杜如松沉默了。
    能放出这话的的爷还能是哪位呢?
    这现在又不是明清相争的时候。
    这边不要你还能去哪边。
    现在全天下的官铺子都姓朱了。
    大老板都说不要伱做官了,那你就铁定做不了官。
    “杜兄也不必忧虑,贵兄在广州的【君子报】可是风生水起,以直言敢谏而闻名,朝廷许多政策,【君子报】可都有些批评意见,现在贵兄可是有人称之为“在野御史大夫”呢。”
    “再怎么御史大夫,也是在野。”
    杜如松苦笑。
    和李忠义一起,将坐在地上发愣的李宗仁扶了起来。
    “李兄,你也看开点,这世界上...除了做官,除了..除了做官...”说到这里,杜如松眼泪就汪汪汪的流了下来了。
    除了做官?
    说的轻巧啊。
    他们这些读书人,一辈子的目标不就是科举中弟做官么。
    现在三十岁之后就不让考秀才了。
    这是哪家的规矩啊。
    这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要是这样的话。
    姜太公、管仲、吕尚等等等人。
    哪还有什么机会?
    这朱皇帝为什么非要和士大夫读书人过不去啊。
    就在杜如松心灰意冷,仿佛一切的人生目标都失去了的时候。
    在前方突然有人就喊起来了。
    “范秀才啊,想开点,不能跳啊!你岳父可是杀猪的,你以后不读书了,跟着他杀猪也挺好的啊。”
    “是啊是啊,也是谋生手段。”
    “要跳,也别在我家客栈上面跳啊!”
    杜如松循声望去。
    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秀才站在了一家破旧的客栈的楼顶上。
    看着就挺落魄的。
    衣服还是前清的式样。
    头上的头发应该掉得差不多了,都挽不起发髻,只能用青布包着。
    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心灰意冷,生无可恋的模样,看来是猪呢比跳楼了。
    “这不是范进吗?”
    李忠义惊呼。
    “他家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好像是在这成都府这里抄书写字为生的。”
    “唉,盼了一辈子科举中弟,光耀门楣,现在年老了,不能考了,真的是...”李忠仁叹了一口气,也颇有点心灰意冷的样子,惹得李忠义急忙拉着兄长的衣袖,也怕兄长一时想不开。
    “想我李忠仁,5岁开蒙,二十七年苦读圣贤书,现在居然不能考科举了,如果不考科举,读这些什么圣贤书又有什么用?我还能做什么去?读了几十年的书,现在反而成了废物了....”李忠仁说着说着,脸上就已经是全是泪水了。
    “大哥...”
    李忠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看范秀才的样子,肯定是过了30岁,不能参加科举,所以才一时想不开……”
    “唉,这个月光是贡院街就死了八个,都是过了30岁不能去考科举的书生,真是可怜啊!”
    “是啊,都是读了二十几年圣贤书的人,又不会干别的事情,一下子就不让考了,怎么活啊……”
    “是啊,这下要怎么活啊,半辈子的圣贤书读下来,现在居然不能考了……”
    就在这时候。
    现场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书生。
    其中看起来也有不少年过三十的老秀才。
    “完了,完了,完了,这一辈子都完了。”
    有人触景生情。
    “不活了,不活了...死了算了...”
    也有人爬上了客栈的顶楼。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巨响传来。
    范进已经跳下来了。
    这客栈楼不是很高,就是一层三层的木楼。
    但架不住这地面上都是青石板,大头向下掉下来的范秀才当场就摔了个脑瓜迸裂。
    血浆,脑浆。
    溅得到处都是。
    连远处看热闹的李忠义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迹。
    “杜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忠仁看向了自己的狱友杜如松问道。
    杜如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的产业因为要从大牢里面把我捞出来,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就变卖了其他的家财,去广州投奔家兄算了。”
    “李兄,要不你也随我一起去广州吧,这大明朝的官,不做也罢!”
    “要做,一定要做!肯定要做!”
    李忠仁咬着牙。
    “大哥...这还能怎么做啊?”李忠义跺了一下脚。
    去广州多好啊。
    【君子报】可是天下闻名的大报,每年能赚好几万块钱的,去广州给【君子报】写文章,比留在四川种地强太多了。
    “我不能做,不是还有你么?”李忠仁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大哥!这朱家不要咱们做他们的官,咱也不稀罕,你不考,弟弟也不考了,我们就回乡种地算了。”
    啪!
    李忠义还没说完呢。
    李忠仁的巴掌就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说什么混账话!为兄不能考,是因为为兄年纪大了不能去考,你才二十,为什么不去考?不但要考,还一定要考中!为兄在狱中和不少狱友谈论过,这每个省的第一次秀才考试,都是最容易中的,之后可就难了!咱们大桥镇上,就我们李家一家读书人,考中秀才了,很大概率这大桥镇的镇长就是你的了!考!一定要考!”
    其实李忠义也不是打算弃考。
    就在几天前。
    四川当地有人撺掇着要上请愿书。
    这次不是和上次一样,说要废新学了。
    而是【四川士子请开科举请愿书】。
    这是跪求皇帝老子赶紧来开科举吧。
    再不开科举。
    这四川的官,都要外地人来干了。
    这些外地人来四川当官,那肯定就不会顾忌四川人的想法,肯定是能捞就捞的。
    再加上这三十岁就不能考的政策传来。
    那些都快三十的读书人都坐不住了。
    急得着急上火。
    纷纷在上面署名了。
    成都这里也有不少从上海、广州来的新学“大家”。
    开办了不少“新学科举突击训练班”。
    不少老士子们都打算临时抱佛教,趁着三十岁之前搏一把。
    李忠义也不例外。
    大桥镇现在就是几个胥吏在管着,等他当上大桥镇唯一的秀才。
    那他就肯定是镇长。
    到那时候....
    李家这几年散出去的财货土地,全部都能捞回来!
    ........
    李家兄弟和杜如松分道扬镳了。
    杜如松要去广州投奔他的君子哥哥。
    而李家兄弟。
    就得回乡了。
    李忠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老家的。
    虽然他教训弟弟,说的是头头是道。
    但是要说他自己也是想开了的....
    那存粹就是蒙人。
    怎么可能就这么想得开呢。
    二十七年啊。
    寒窗苦读。
    三九天,三伏天,寒冬腊月,苦读不辍。
    四川这地方,虽然号称是天府之国。
    但四川之富,独富成都。
    天府之国。
    从来都是成都平原,而不是四川周围的山卡拉。
    比如说李忠仁的老家大桥镇。
    就是位于成都平原边边上的山里面的小镇。
    这样的乡镇。
    根据地方志的记载。
    在历史上,自明朝到清朝,再到现在的明朝。
    拢共,才出过17名秀才——包括李忠仁。
    这几百年的时间才出17名秀才。
    这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
    在十年前。
    当他李宗仁高中秀才回乡的时候。
    那也是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游街串巷,风光无限。
    而大桥镇李家,也正式晋升为士绅之家。
    在大桥镇,也不是没有田产比李家更多的大户。
    但是。
    大户和士绅时不同的。
    大户田产再多,也是“被统治”阶级。
    在交纳田税杂派的时候,也许可以比中小户少交一些。
    但是还是负担颇重。
    但是李忠仁中了秀才。
    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就意味着,李忠仁成为了大清朝廷的官员预备队的一员,是统治阶级的一员。
    在大清的法律上。
    虽然自雍正皇帝“官绅一体纳粮”的政策实行以来。
    大部分人就没有了法律上免税的特权了。
    但是。
    这大清朝的负担可不只是田税。
    还有各种杂派。
    这杂牌属于是灰色地带,不是朝廷正税,是地方上的官捞钱的手段,理论上是不应该收的。
    但大清朝廷对此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还要靠着士绅统治乡里呢。
    “官绅一体纳粮”,也没说“官绅一体纳杂派”。
    而在大清朝。
    这杂派可是要比正税还要多出一倍以上的。
    因此。
    高中秀才之后。
    这大桥镇李家的杂牌就免了。
    免掉了杂派还不算。
    还有个好处就是。
    从此之后。
    大桥镇李家可以哪找短价来纳粮,这一下子又少了至少一半。
    即使是正常纳税。
    那也只需要交纳原来的田税的七分之一左右。
    但这地主阶级的土财主可一个个都是葛朗台。
    即使是这样。
    士绅阶级也依旧有办法避税。
    李忠仁成为秀才之后。
    他家就有了一个特权——协助收税。
    根据惯例。
    这大清朝的官吏们并不直接下乡收税。
    而是由地方上的士绅代为收税。
    每个地方,都有个大概的收税额度。
    收上来之后。
    朝廷得多少,各级官吏分润多少,都在这个额度内。
    至于说。
    地方上的士绅能不能多收点放进自己的口袋?
    当然可以了。
    只要不闹出民变就行。
    反正现在文盲率这么高。
    能算的清楚自己要交多少税的老百姓很少,所以还不是任由地方上的士绅们随便的可劲欺负。
    正是因为如此。
    在李忠仁高中秀才的短短几年。
    大桥镇李家,就成为大桥镇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
    而这。
    就是一个依靠科举发家。
    在科举制度的影响下。
    一个家族从底层崛起的缩影。
    一名秀才。
    在朝堂上的大人物看来。
    只是蝼蚁一般。
    根本算不得什么。
    连官都算不上。
    但是对于那些依靠这个秀才功名,跻身于士绅阶级从而发家的家族来说。
    这。
    就是一切的开始。
    得到功名。
    家族就能发展壮大。
    失去功名。
    失去特权。
    失去特权。
    失去一切。
    当然了。
    现在大桥镇李家,还没有到这个程度。
    虽然李忠仁是不能考了。
    但是他的弟弟李忠义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李忠义能“高中秀才”,那李家在大桥镇就还是响当当的士绅之家。
    李忠义的人生目标——或者说,30岁之前的人生目标,就是科举高中了。
    但是李忠仁呢?
    他回到乡里之后。
    就开始思索着自己的前途了——这也是朱皇帝一定要规定30岁不能考的意义所在。
    对朱皇帝来说。
    这些秀才们。
    其实是地方上的“精英阶级”。
    他们的脑子活泛,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科举是一场智力游戏,聪明的脑瓜子自然高中的可能性就更大。
    这些聪明的脑瓜子,如果一辈子都在读什么四书五经。
    一个民族最聪明的那一部分人,一辈子居然都在读书。
    这简直太他么的浪费人力...浪费脑力了。
    三十岁不能考。
    也是逼着李忠仁这种二十郎当岁就能高中秀才的聪明人。
    好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好好建设新大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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