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抚岸，草低摇。
    琳楠偏头昂起，看向陆离。
    一张东方气质的少年脸，双眸清净如水。
    身穿白色t恤，两只手臂都缠满了绷带，只有手掌露出来一截，五指一动不动。
    “我叫黎路，来自华夏。”
    陆离朝她微微一笑。
    琳楠呆怔片刻后身体往左挪了挪，给陆离腾出一半空间。
    她没有见过陆离，不过可能是学校里的华夏学生，虽然不多，总还是有些的。
    “我是琳楠。”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还有人会来找她是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不过有可能“黎路”也是觉醒失败了，来莱姆河散心，也有可能是身上有伤，没能在昨天去觉醒室。
    这也是件让人同情的事……
    “你也是觉醒失败了吗？”
    琳楠先开了口，她看向刚坐下的陆离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关切。
    陆离微微犹豫，淡淡道：“嗯。”
    “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
    陆离愣了愣。
    谁在安慰谁？
    “你也是觉醒失败了吗？”
    陆离轻声问道，悄然发现琳楠眼神里闪过一丝哀色，藏在翡翠深处。
    “嗯，昨天失败了，所有朋友都散了。”
    “你想成为灵模师是为了延续上流身份吗？”
    陆离继续问道。
    他在来之前就向艾文了解过一些中沙国常识。
    当父母一方是上流身份时，孩子会继承上流阶级身份，如果孩子在20岁前没有觉醒为灵模师，那将剥夺上流阶级身份。
    显然欧尼医生是灵模师，女儿琳楠继承了上流阶级身份。
    在中沙国，成为上流阶级是无数人的梦想，延续上流阶级身份是二代们共通的追求。
    “嗯……”
    琳楠轻声回应，眼神里有难言的挣扎与苦涩。
    “我想你更为追求的是灵模师带来的创造力吧？”
    陆离的话如羽毛飘落静水，在琳楠心头泛起涟漪。
    “一个空间，一张原画，一个引擎，促成一份灵模，选上心仪的原画，将里面的事物创造出来，这才是追求吧？”
    琳楠翡翠色的眼眸泛起光亮，她微微抬起视线，莱姆河的水里印着蓝天白云绿岸。
    创造是灵模师的魅力，她也曾向往自由的创造。
    但是现在觉醒失败了……
    “我已经觉醒失败了，不可能去创造心仪的灵模。”
    琳楠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身后远处传来愉快的谈话声。
    “看，我这镜子怎么样？”
    “瑞丽，你本命灵模还没有1级渲染就好厉害，里面的你好漂亮。”
    当这些幼稚的对话出现时，陆离注意到琳楠身体一颤，目光里有些不愿之色。
    正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有些尖锐的声音：“天呐，琳楠坐在前面的长椅上吗？正在和一个男生一起呢～”
    声音很刻意，引得同行女孩的嬉笑。
    琳楠双手抓着膝盖，有些生气。
    “你们认识？”
    琳楠顿顿点了下头，本来姣好的面容略显僵硬。
    “呵呵，琳楠觉醒失败了，两年后可就是下流人了。”
    瑞丽手握一面小镜子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她的朋友。
    陆离瞄了一眼她俩，目光一下子就被瑞丽的脸“吸引”。
    白色皮肤，雀斑遍布，眼睛偏小，相貌远不及琳楠出色。
    “你来这里干什么？”
    琳楠轻轻咬牙，没有偏头看她俩一眼。
    “我觉醒成功了还不能来这里试一试本命灵模的效果？”
    瑞丽阴阳怪气，手里揣着小镜子不同角度照自己。
    陆离仅瞄了一眼，发觉那小镜子上反射出异样的光泽，似乎从另一个角度看有“美化效果”？
    啧，好幼稚的本命灵模……
    “哟，你看什么看啊？下流人一个！”
    察觉到陆离刚才的目光，瑞丽皱着脸骂道。
    她昨天觉醒成功，自然是灵模师，能小范围释放感知。
    而陆离身上没有灵模师的那种波动，显然不是上流阶级的人，就算是，那两年后也不是了。
    何况到现在还跟琳楠在一起，那不是下流人是什么？
    一个没有觉醒的家伙罢了，注定会滚出上流阶级，和这样的人接触的都是同类人。
    即使她爹是欧尼医生，能维护她上半生，但也改变不了下流阶级的事实，是个耻辱！
    “请你说话注意点，瑞丽！”
    琳楠站起身后，双手攥掌，怒视瑞丽。
    本来只是针对自己，却无缘无故牵扯到别人身上，实在是太可恨了！
    明明相处了四年啊，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她是这样的家伙！
    “这是怎么了，你以后也会是下流人，要习惯呐，要是两年后你敢顶撞身在上流阶级的我，可是会判刑的哦～”
    瑞丽摇晃着手里的小镜子，咧着嘴笑起来，令人恶心与不适。
    她身边的朋友也咯咯笑着，像是鸭子一样。
    “不会说话可以选择死去。”
    陆离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瑞丽两人。
    那一刻，瑞丽笑容僵住，感觉莱姆河吹来的微风冰冷难耐，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种眼神……
    好像杀过人！
    这个想法窜上心头的瞬间，她恍惚地回过神来。
    视线里，陆离已经带着琳楠走了。
    “瑞丽，刚才……刚才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朋友还在打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
    瑞丽也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恼羞成怒，攥着小镜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望着陆离和琳楠的背影瞪眼咬牙道：“不过是下流人罢了，两个都是！”
    对于瑞丽的话，陆离是听得见的，他只是隔绝了灵模空间，身上灵能还在，听力尚好。
    他看了一眼身边有些沮色的琳楠，轻声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入学第一个学期有场灵模学测试，我是唯一达优的，那之后她就成了我同桌，后来慢慢变成朋友。我本来以为我们真的是朋友，四年来她和我关系都很好……”
    说着说着，琳楠语气渐扬起：“在昨天走出觉醒室的时候，她大声说出我未觉醒的事情，所有同学都远离我，嘲讽我，他们觉得本该是天才的我成了下流人，是个笑话！”
    说完，琳楠身体有些颤动。
    陆离仔细看去，琳娜白净精致的脸庞上多了两条浅浅泪痕，翡翠色的眼眸被水雾遮挡。
    她尽力耸着鼻子，想收回泪水，可是压抑不住了……
    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的面哭泣，她感到抱歉，但是真的撑不住了。
    觉醒日没有觉醒，后天的次觉醒日也不可能成功，她两年后就会跌下上流阶级，让父亲蒙羞……
    琳楠双手擦拭着面上的泪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微微抖动。
    忽然，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在了她左肩上。
    耳边传来那个东方少年温柔的声音：
    “我可以帮助你在次觉醒日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