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被唤醒的灵魂
    要用言语去攻击一个人，不在于言语有多粗俗，有多恶毒，优雅的语句也能拥有剜心刻骨的力量。
    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些残破的画面。
    一座大教堂，样式很像水晶大厅。
    大厅的前端，圆形平台上，漂浮着一颗金色的圆球，圆球表面布满了六边形结构。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至高无上的神明啊，请您开启天国的大门，准许您的子民抵达您的国度……”
    他看到自己就跪在人群之中，仰视着那金色圆球。
    金色行星上，六边形结构鼓动，庞大的天体从城市上空掠过，巨大的触手贯穿大地，城市覆盖在大片的暗红色血雾之中。
    他看到自己仓皇逃跑，踩着同伴的身体，急匆匆的踏上了逃生飞船。
    飞船外闪过金色光芒，巨大的金色大地就悬挂在飞船的上空。
    “好弱，真的好弱。”
    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说。
    “就这也想挑战神明的权威？”
    一股源自灵魂和记忆深处的恐惧浓浓的包裹住了他，令他胆战心惊。
    “你们不是天天喊着要前往神国么？正好，机会来了，来吧。”
    金色的大地迅速放大，他看到了无数凸起的肉须，那肉须的末端挂着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有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肉须和脑袋之间流淌。
    那些脑袋没有死，他们在做梦，在虚拟的世界度过永恒的美好时光。
    这个没由来的念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就像是从记忆深处浮出的念头。
    脑袋。
    他看到自己忽然出现在金色的大地上，湿滑的肉须缠绕着他，将要吞噬他的身体。
    他绝望的挣扎，哭嚎。
    然而没有任何意义。
    忽然，那肉须停住了。
    那道冰冷无情的声音用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说着：“哦？有点意思，给我笑一个？”
    于是，被吞的只剩下一个脑袋留在外边的他挤出一个极丑极丑的笑。
    “不错不错，有趣，再给我跳一个。”
    他活下来了。
    还有许多人也跟着一起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那个笑和跳的舞拯救了大家，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然后，他得到了馈赠。
    一颗星球。
    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他有种仿佛是在做梦的感觉。
    做梦？
    眼前忽然闪过一只巨大的怪物，那怪物在熔岩中挥舞着手腕，像是被岩浆包裹着跳舞。
    这画面一闪即逝，快到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随后，他看到自己成为了文明的领袖，在这个星球上重新建立了强大的文明。
    他看到一个个新的文明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当做值得敬仰的前辈，当做可靠的伙伴。
    他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这里就是他的天国。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对他说话。
    “去做吧。
    “收集它们的信息，引诱它们互相战斗，让它们互相猜疑，那些想要去禁地的，就把这些数据送给它们，让它们去原始之地变成你的同伴。
    “背叛？你们已经背叛过你们自己的同伴了，这些外族人，又有何妨？
    “别忘了，我们随时都能杀了你们，你也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切，对吧？
    他看到自己在水晶大厅里颁布政令，命令机密机构渗透同伴文明，让他们永远无法组成联盟，让那些试图改变这一切的勇敢者踏上必死的道路……
    他也犹豫过，想要反抗，但最终，一切都因为恐惧而付诸东流。
    而他的那些小动作，还是被那道声音的主人所发现。
    “别做出格的事情，别惹我，想办法去做点让我高兴的事情，
    “万一我高兴了，懒得动手收拾你呢？”
    耳边传来刺儿的叫骂声。
    “你就是一个失败的狗，连狗都做不好！
    “你靠着背叛朋友，背叛亲人，来换取自己的苟活……
    “懦夫！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因为你太软弱，太无能！
    一股无名怒火突然从心底燃起。
    我是懦夫？我没有反抗的勇气？
    我太软弱太无能？
    你知道个屁！
    那个存在……那个存在……祂怎么能反抗？谁能反抗？怎么反抗？
    背叛朋友？背叛亲人？
    那些人都死了！死了！
    不！是死都不如！
    他们被摘掉大脑，脑子被拿去做计算阵列，身体被喂给怪物，成为怪物的食粮！
    我要不这么做，我就和他们一样，脑子被挂在树上，身体就沉在尸骸堆里！
    我没反抗过？我没反抗过？
    我反抗过！
    可我拥有的一切都是祂赐予的，我拿什么去反抗！
    我反抗的结果，就是我失去一切！
    我只是想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我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就是这个该死的世界才对！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大声的为自己辩解。
    “真是可怜。”
    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嘲讽。
    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但就在这怒火达到巅峰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
    我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我是谁？
    我是……领袖？
    不连续的记忆在意识深处回荡，而在同一个地方，还有许多其他的画面掺杂在其中。
    不……不……
    我不是领袖，我是……
    那些其他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连贯，逐渐组成一段完整的人生。
    我是普兰斯。
    普兰斯忽然苏醒过来。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和观察者进行了深入肺腑的交谈，他想起来自己鼓足勇气去面见领袖，在领袖的命令下踏入圆台，随后被涌动的红色粘稠胶质吞噬，他想起来自己的意识被某种东西侵蚀吞噬，有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回忆试图替代他原本的那些记忆。
    他拼死反抗，将最宝贵的记忆牢牢地隐藏在意识的最深处。
    眼前的画面变得杂乱，大片的黑斑遮盖了视野，直至眼前彻底变得一片黑暗，他也失去了意识。
    这之后，他以一种混沌的状态在这个黑暗的虚无世界里飘荡，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个失败者！”
    失败者……
    我失败了……吗？
    不！我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