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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恶人也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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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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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跑进了佛堂,却没有进密道。他把黑铁棒支在门后,盘膝而坐,以无名心法闭目调息。
    门上的催眠咒对付修真者极佳,但对于普通人怎样他还真不清楚。万一待会儿被官兵闯进佛堂,就只能杀出去了。
    好在灵力的恢复比从前快了些许,勉强够他再施展一次隐身幻术。
    屋外的天色黯淡了下来。小佛堂也陷入了黑暗。
    嘈杂声越来越近。有士兵发现了假山后的尸体,喊来一群人又吵又嚷。有人喊着要放火,一把火烧了荒宅才放心。
    肚子里一阵“咕噜”乱响。十方饿得心神不宁,虚弱的睁开眼。怎么会这么饿呀,刚才不是吃了一颗饱食的仙丹吗?
    他从怀里取出瓷瓶,拔开盖子用力吸着鼻子。好香啊!倒出了一粒又塞进嘴里。一股热流涌遍全身,饥饿感全消,肚子又有了饱胀的感觉。
    闭上眼继续调息。不知过了多久,吵嚷声已经快到门外。肚子竟然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他彻底放开感知,“看”着门外十米内的风吹草动。几个官兵点燃了火把。其中一个走到门外,盯着火把映照的血符愣了愣,又转身走了回去。
    接着又走来两个举着火把的,同样盯着大门上的血符愣了下,转身就去了远处。
    十方松了口气。看来血符对普通人也同样有效。顺手摸出小瓶,这次直接倒出两粒丹药,全塞进了嘴里。摇了摇瓶子,只剩下最后一粒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院里的官兵忽然喊叫着都跑了出去。一转眼小院子又恢复宁静。
    他没有起身,继续恢复着灵力。直到饱胀感再次消失,才悄咪咪的站了起来,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倾听。却只能听到风声呜咽。
    他悄然推开了大门。院子里已是一片漆黑。挥手放出一道飞剑,踩在脚下直升屋顶,凝神向远处眺望。
    但见西南面的山坡上有许多光影举着火把移动。院内生机点点如萤火闪动。前院的一个大厅内点燃了火把,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暗暗记住了方位,飘然落在地面。回到佛堂掩好了屋门。
    身后的地板忽然传来“咔嚓”的轻响。一道人影从透出的微光中急窜了出来。
    “谁!”
    地板合拢的瞬间,人影带着一股疾风扑到了眼前。
    “别,是我呀!”他赶忙悄声喊道。
    片刻的安静后,有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亮起。一只素手拿着红烛,照亮了佛堂。
    跳动的烛火映在陈四娘略显苍白的侧脸,红烛映着腮红,眼眸闪着水光。飒飒的英气凭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
    见十方笑嘻嘻的眨眼,陈四娘松了口气,又白了小家伙一眼,嗔怒道:“傻乎乎的也不说话,想吓死人啊?”
    十方歪起脑袋道:“四姐可是最不该怕黑的,怎么会害怕?”
    陈四娘在他脸蛋上拧了一把,轻笑道,“天黑见死人有什么可怕?这世间最可怕的是活人呀!”
    “嗯,还真是的。”他点了点头,仰着小脸道:“我看外面的官兵都跑出去了,好像遇到什么大事。现在只有前院还留了些人。要不要把老曹他们都接进来?”
    “哦?这倒是个好机会。老曹他们行动不便,藏在后山一天没饭吃了。我们刚才还在发愁呢。”
    陈四娘又问了几句外面的情况, 下去密室里交代一番,把猛虎铃铛带到了小院里。
    她翻身骑上虎背,英姿飒飒的回身道:“我去后山带人过来。你留守策应。若有紧急,就按之前约定吹木哨传信。”
    不等十方说话,平地里刮起了一道旋风。陈四娘骑着猛虎冲入夜幕深处。
    “唉,带我一起去呀。”
    十方急得追了几步。跳上墙头,发现一团光点已经跃出了围墙好远,闪电般冲向了后山。
    他失望的跳回地上,走到门口坐下当门神。等了好久,无影剑都消散了,还是不见动静。抬头望着前院的方向,心中一阵骚动。
    他起身把佛堂的两扇大门打开,掩住了正门的血符,蹦蹦跳跳的出了小院。
    此时乌云遮蔽了月光,寂静的大宅里一片漆黑。从小镇远处传来了野狗们争食的狂吠声。
    十方飞快的走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身边三丈之地都分毫毕现。
    在树梢、墙角,草丛之内,晃动着萤火虫般的微芒。在他的感知之下,漆黑的夜晚不再恐怖,反而带着一丝童话般的梦幻。
    可惜这种状态不能持久,一日最多维持一个时辰,再多就会头痛欲裂。眼下他也是忍着头痛在走夜路。
    转眼到了前院的侧门。他咬牙又施展了一次隐身的幻术,把最后一丝灵力也压榨一空。
    对面的大厅里烛火摇曳,围坐着一群人。他奸诈的一笑,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刚上台阶,便看到一个披甲的黑脸壮汉大马金刀的靠在太师椅上。两只大脚嚣张的翘在面前的红木方桌上,目光阴冷的盯着一名躬身而立的队率。
    在那方桌上搁着一把清冷的偃月长刀。刀柄旁并排放着两小坛开封的美酒。淡淡的酒香飘散在大厅里,和一股子兵戈的血腥味搅合在一起,闻着让人反胃。
    黑脸的身边站着十来个披甲护卫,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垂手恭立。
    桌对面的队率瘦高如麻杆,一边说话一边抹着额头的冷汗。
    “将军请放心。这次属下定能抓到那大胆的胡贼,剁了他一双贼手!”
    “放心个卵!”黑脸将军一脚踹飞了一坛酒,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看看,你们看看。老子都成乌眼青了!这要回到营里,还不被那两个王八活活笑死?”
    十方蹑手蹑脚刚走到桌前,差点被迎面飞来的酒坛砸中脑袋。他蹲下身躲开,又听到大黑脸在鬼叫,就好奇的踮着脚,扒在桌上瞧个热闹。
    仔细看去,那家伙的一只眼果然是乌青的,眼眶边上还有淤血未散。只是他本就一张黑脸,大晚上若离远些还真就瞧不出来。
    十几个护卫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知道这刘阎王脸黑心更黑,万一表情管理不到位,惹恼了这活阎王,真能一刀送他们见阎王的。
    “扑哧”,寂静的大堂内传出一声低笑。
    “娘的,哪个在笑!”
    刘阎王怒目圆睁,瞪起牛眼扫过身旁的十来个部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究竟是哪个。又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瘦麻杆。那笑声好像就是这个方向!
    众护卫被凶狠的目光扫过,如被一只毒蛇盯上,浑身都难受得发抖。心中惊恐又抱怨,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在这时候作死连累大家?
    “是你?你在笑!”
    “不不,不是属下。属下没有笑,真没有笑!”瘦麻杆抬起头,目光惊慌躲闪。
    刘阎王狞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凶厉的光芒。他霍然起身,抓起偃月刀的长柄绕过方桌。走到瘦麻杆身后,猛地回身一刀斩落。
    “噗”的一声,一腔热血喷喷洒向半空。
    瘦麻杆的脑袋应声落地,咕噜滚到一旁的桌腿,圆睁的双眼里满是骇然。无头尸身晃了两晃,双手抓向前方,却无力的栽倒在地。
    刘阎王啐了一口,看着尸体冷笑:“哼哼,谁不知你是胡亢旧部,暗地里一直仇恨我家大人。如今还想看我刘阎王的笑话?”
    杀了个人,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心情也好了许多。
    刘阎王斜眼看着噤若寒蝉的手下,嗤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杀个胡亢余孽有啥大不了!当日杜曾大人求亲于南郡太守刘务,那小老儿不识抬举竟敢拒绝,还不是让咱灭了满门?那刘务的脑袋就是老子亲手斩的!”
    “将军威武,将军说得对啊!杀个叛逆罢了,有啥大不了的?我等都看到这小子暗通胡贼了。”
    “没错,没错。看到了,都看到了!”众人纷纷应和。
    “哇哈哈……”刘阎王抓起溅了血水的酒坛子,“咕咚咚”一顿痛饮。他嘴角和脸上都粘上了血迹,呲着一口黄牙狂笑,真有如地狱里的恶鬼。
    半坛酒一饮而尽。酒坛随手扔到脚下,畅快道:“这次我等身负重任去长安报捷,必定会有官职封赏。到时候大家都弄个将军当当,岂不痛快!”
    看刘阎王心情转好,一个白净脸的护卫趁机拍马道:“既然咱大人已是南中郎将,又兼任竟陵太守,还打跑了来抢便宜的陶侃,何必再去长安讨虚名?不如自立……”,
    刘阎王冷笑着摆手道:“你们不懂。杜大人说了,只要有长安那小皇帝的封赏,南边的司马睿就不敢再打咱的主意。等他南北司马家跟胡人明斗,咱就闷头占地发大财。到时候不管胡人还是朝廷,都要看咱的脸色。”
    “高明啊!太守大人果然目光长远!”
    “这才是深谋远虑啊……”
    “三国时的卧龙凤雏也不过如此!”
    护卫们翘起大拇指一通的马屁,唯恐自己被落下。
    “啧啧,真是不要脸呀!”一个清晰的童音在大厅里响起。
    “谁!”
    “快出来!”
    一群人“呛啷”拔刀,悚然四顾。
    烛火摇曳的大厅里却看不到别的人影。有人望向地上的无头尸,顿时头皮发麻,后背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无头尸的脑袋居然被放回了脖子上,脖颈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瞳,正空洞的瞪着他们。
    “什么人,敢装神弄鬼!”刘阎王握着偃月刀的长柄,一脚蹬翻了身前的方桌,弯腰躲在桌后面警觉的张望。
    十方没理他们。迈着小短腿围尸体转了一圈,觉得放得还端正。歪着脑袋再看看,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手段下作的比胡贼还恶心,凭他们能拯救北方汉人?唉,果真是没救了!
    恍惚中,似乎有一团黑影从尸体脚步升起,冲着他遥遥一拜。十方忙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黑影又不见了。咦,是幻觉吗?
    “脚印!是血脚印!”身后忽然传来惊恐的叫声。
    刘阎王面色惨白,盯着尸体旁凭空出现的一溜血脚印。惊得他浑身僵硬,头发根根炸起。
    他脸部因恐惧而扭曲,奋力一刀劈中身前的方桌,声嘶力竭的吼道:“啊……老子人挡杀人,鬼挡斩鬼!妖魔鬼怪速速离开,速速离开!”
    喊声到最后已经走了音,咆哮变成了颤抖的尖叫声,在漆黑的夜空久久的回荡。
    十方被这群发疯的家伙吓了一跳。低头看脚下,才发现刚才不小心踩进血水里,留下了一串带血的小脚印。
    唉,合脚的鞋子只有这么一双了。他心痛的在地上蹭了蹭,又前后左右的蹦跳了几步。小小的血脚印迅速变淡,渐渐看不到了。
    “大人小心!它朝你那边去了……”
    身后的护卫都退到了客厅的边缘,在嘴里默念着“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惊恐又敬佩的望着手握刀柄不退一步的刘阎王。
    刘阎王低头瞧着发抖的手,咬着牙又猛拽了两下。桌子发出“咯吱”的怪响,就像鬼在叫。
    偃月刀锋深嵌进厚实的红木板里。不知是不是手抖使不上力,一时半会儿竟没拔出来。
    盯着逐渐靠近又消失的血脚印,刘阎王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小腹里涌起一股尿意。
    他的面目扭曲,哆嗦着大喊道:“太一大神、道祖佛陀,快来下凡捉鬼啊!啊……”
    涓涓热流顺着股下流出,顺着裤腿滴滴答答。
    恐怖的寂静中忽然传来了欢呼声。呼喊声渐渐汇聚成一片,朝着宅院这边奔涌过来。
    我的兵马回来了,兵马回来了!刘阎王精神一震,猛地一吸气拔出了长刀。
    远处杂乱的脚步伴着火把的亮光一起涌进了院子。大厅里异象也一瞬间消失了。
    刘阎王脸色发青,虚弱的向前迈了两步。忽然神情尴尬的停下脚步,大声喝道:“快拿酒来!”
    有个机灵的护卫匆匆跑到对面的小屋里,捣鼓了一阵,拎出来一满坛的酒水。
    刘阎王接过喝了一口,赞了声“好酒!”便呼呼啦啦的迎头浇了下去。把一坛子酒水全浇在了身上。
    一阵冷风吹来,他浑身哆嗦着拎着酒坛,看着一队人马推搡着两个浑身染血的胡人走进院子。
    带队的队率上前一揖,抱拳道:“属下带人追击胡贼二十里,幸不辱命。共斩首胡贼四人,俘虏胡首两名。全歼胡贼于野。”
    “好!当记一大功。回去就为你们请功!”刘阎王豪迈的扔掉酒坛,开怀大笑道,“哇哈哈,我大晋有如此虎狼之兵,何惧区区胡贼?来人啊,在这院里点起篝火。本将要夜审胡贼,看看他们的来历!”
    身后的大厅下,一个护卫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机灵鬼,悄声问道:“哪找来的酒水?那边柴房不是搜过了吗?”
    机灵鬼压低声道:“嘘,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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