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戏里戏外
    在蜀道上走了大半个月，两人来到益州郡府成都。
    马良没猜错，在成都府也有很多通缉庞统的告示，朝廷悬赏一万贯追捕他。
    “画得还挺像的。”
    马良看了看庞统，又对比了下告示上的人头像，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
    与不化妆的庞统有七八分相像，而化妆之后，只有三四分相像，就是熟人对面碰见，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走吧，等我不想活了你再来揭榜。”
    庞统牵着驴说道。
    “士元兄，你来蜀中做什么？”
    “干大事！”
    庞统来到集市，卖掉两头大青驴，得钱一百贯，他在成都街道走了片刻，与几个本地人聊了聊，打探到一些消息，带着马良走进城中的太白酒楼。
    “士元兄，你确定要去那里？听说各地太白酒楼是汇通商行旗下的生意，也就是燕王的生意，伱跑这里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常常最安全，一会儿进去，你少说话，蜀地对异乡人口音很敏感。”
    “好吧！”
    两人进了酒楼，发现酒楼里特别热闹，能坐下三百人的大厅，此时挤了一千多人，把酒楼挤个水泄不通。
    庞统和马良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只好站在过道上，望向大厅中最热闹的地方，一处戏台。
    太平时节，百姓们喜欢看百代戏。
    在大晋立国后，天下太平，各地酒楼相继建起戏台子，有时酒楼老板会邀请戏班子来楼中演出，以此来招揽顾客。
    蜀中这酒楼也是一样。
    此时戏台上也有戏子在演出。
    这戏子与普通百代戏的戏子不同，他们脸上涂抹着黑的黄的白的红的彩色油漆，是一张张奇怪的脸谱。
    只见最前面一戏子，穿着色彩鲜艳的铠甲，腰里挂着大刀，涂着黄色十字门花脸，那人手捏着造型，在咿呀呀地唱：
    “呵呵哈嘿~魏将军，真虎将，新野城下初建功，一身血衣美名扬.....南征北战功勋满，英年早亡万古殇....咿呀~”
    “好啊！”
    不等戏子唱完，台下上千观众还有楼上上千观众齐声喝彩。
    “唱的是魏延？”
    庞统惊讶地道。
    “这调子这唱腔，听起来很不错。”
    马良垫着脚向前看，想听清台上的每一个台词。
    台上的演员在演唱的时候，周围还有许多乐器伴奏，唢呐、锣、鼓、镲、钹、鼎等。
    响亮的伴奏声，配合着新奇的唱词，让声音显得铿锵有力，阴阳顿挫，非常有感染力。
    马良一听就挪不动脚了，还跟着观众们一起鼓掌叫好。
    当当当~
    台上演员唱了几句，拿出武器与周围的演员比划起来，腾跃翻滚，打得非常热闹。
    对于这些上过战场的人来说，这种场面不算什么，可对于城里的百姓，看到台上的打戏，一个个扯着脖子大声叫好、用力拍手，疯了一样。
    “老乡，这是什么戏？”
    庞统拉着身边的人问道。
    那人正在看戏，被拉了一下，脸色非常不爽，刚想来句仙人板板，就看到庞统递出来十枚新铸的方孔铜钱。
    那人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说，
    “回客人的话，台上演的戏是从中原那边传来的，演戏的人都画了脸，大家叫花脸戏。今天这台戏名叫《魏将军》，讲的是前镇远将军魏公的故事，魏将军南阳桐柏人，十多年前天下大乱，魏将军跟随燕王殿下，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立下无数战功，可厉害了，只可惜被奸臣诬陷，冤死在贰师城，狗贼庞士元真该杀！”
    “啊？”
    庞统和马良正听着介绍，突然听到那人骂起了庞统，庞统不禁脸色一变，暴露了？
    “咳，老乡，这庞士元怎么该杀了？”
    马良问道。
    “你们看，那人就是庞士元，就是他在二皇子跟前诬陷魏将军，害死了魏将军和血衣营五千壮士。”
    那老乡指着台上一个戏子说道。
    那戏子是个侏儒，身高不足三尺，画着极丑的妆容，凑在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跟前，腆着笑脸，说着诬陷魏延的台词。
    在侏儒和皇子出场后，台下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还有人朝台上扔鸡蛋。
    “啊，这...”
    庞统和马良都惊呆了。
    庞统本就漆黑的面孔变得极黑，这不只是杀人诛心，恐怕还会遗臭万年，真是太狠了，也不知是哪个混账写出来的烂戏。
    “士元兄，只是唱戏而已，不用太在意。”
    马良嘿嘿笑道。
    “哼！”
    庞统黑着脸往外走，忽然迎面涌过来一大堆捕快，他脸色一变，正要躲避，发现那些捕快并没有看他，而是用刀分开人群，走到戏台上。
    “奉刺史大人令，今后益州境内不许再演这种戏，否则杀无赦。”
    一个青衣小官在台上喊道。
    “混账！”
    有人在二楼喊道，“济阳侯在此，你也敢在此放肆。”
    台上的青衣小官看了眼二楼，楼上好多官，有前刺史济阳侯吴懿，郡守黄权、别驾刘巴等人，全都是益州的大官。
    青衣小官抹了抹汗，连忙上去见礼，说这是刺史庞羲的命令，不止在成都禁止演出，在益州其它地方也不许再演。
    “百姓都喜欢，大家看着乐呵，为何不能演？演！继续演！”
    吴懿摆摆手，叫戏班子继续演。
    叮叮咚咚~
    戏班子继续表演。
    庞统看了看楼上的吴懿等人，扯着马良离开了太白楼。
    两人在城中呆了十多天，也看了十多天的戏。
    戏有两种：
    一种戏是花脸戏，新式的花脸戏有很多新鲜的剧目，有《魏将军》《血衣营》《西征泪》，讲的是魏延和血衣营，还有晋军攻打贵霜的故事，在民间大受欢迎。
    另一种戏是益州官府之间的勾心斗角。
    当下益州的官员和世族分成两派，
    一派以济阳侯吴懿为首，吴懿是燕王的大舅哥，做过讨逆将军、中护军、蜀中都督、益州刺史等官职，还是门阀吴家的家主，势力庞大。
    另一派以益州刺史庞羲为主，庞羲曾是益州重臣，刘焉去世时向他托孤，要他与赵韪辅佐刘璋，地位还在吴懿之上。
    益州投降后，吴懿凭着与燕王的关系，成了益州刺史，地位超过庞羲。
    去年吴懿卸任，庞羲被皇帝任命为新任刺史。
    这两人一个被认为是燕王的人，一个被认为是陛下的人，明争暗斗，在西征之后，斗得更加厉害。
    在花脸戏一事上，庞羲要求禁止，吴懿反对，双方争执不下。
    城中的花脸戏一会儿能演一会儿不能演。
    台下的戏码有时比台上更精彩。
    庞统打探到一些消息后，心里有了打算，一日他带着马良来到刺史府门前，投上一份拜帖。
    “士元兄，朝廷官兵到处抓你，你还跑刺史府来见刺史？哦，我想起来了，你们都姓庞，难道是亲戚？”
    马良惊讶道。
    “不是，庞刺史是陛下的人，我也是陛下的人，我来见庞刺史有什么问题？”
    庞统淡淡地道。
    “你是陛下的人？你害得二皇子被贬为庶民，陛下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你还有脸说是陛下的人？”
    “可我也替陛下灭掉了血衣营，大大削弱了燕王的势力，我功劳巨大，等燕王势力覆灭后，我功劳该当第一，陛下会封我为郡王郡公。”
    “你在做梦！”
    “你等着瞧。”
    正说着，四个带刀护卫来到门口，邀请两人进去。
    庞统毫不犹豫地走进府衙，而马良迟疑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跟上去，他很想知道庞统在耍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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