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
    卡维的心情很恶劣。
    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
    林风和他说话，他就搭两句，不和他说话，他就在那喝闷酒。
    整个人显得沉沦无比。
    简单和他聊了聊。
    林风大概也就了解到他这段时间的处境了。
    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穷困潦倒。
    在卡萨扎莱宫重新开工后没多久，多莉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就是把卡维踹出去施工团队。
    卡维对这件事很不理解，和多莉据理力争了很久。
    但是多莉压根就不听他的。
    一句‘你知道你现在欠了我多少钱么’就把卡维怼到没电了。
    于是再次失业还彻底破产了的卡维，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须弥城。
    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能对别人说这件事。
    用卡维自己的话来说。
    籍籍无名的人可以公然承认自己破产，可作为须弥知名建筑师的他却不行，这种事情过分坦诚会招来信誉危机的。
    因此，碍于面子，卡维白天的时候总是会装作自己过着轻松快乐的生活，到了晚上，他就会到酒馆买醉，一醉解千愁。
    好在酒馆老板兰巴德是个好人。
    不仅没有收他的酒钱，还给他留了专属的座位，让他在没有地方睡觉的情况下允许他在就酒馆里过夜。
    这一段时间卡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在教令院时的校友。
    为了掩饰，他不得不谎称自己是在喝酒找灵感。
    而这样的日子。
    他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男人嘛，就是要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林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就是单纯地拿在手里和卡维说着话。
    “我知道。”
    卡维郁闷地灌下一口酒，苦恼地说道：“只是我现在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卡萨扎莱宫是我一手设计的，可我现在却连看都不能看它一眼，你知道这种感觉么？就是，就是很难受。”
    “那你有没有想过，桑歌玛哈巴依老爷为什么要把你赶出来。”
    “嫌弃我，厌恶我呗，还能有什么理由。”
    “错。”
    林风摇了摇手指，笑道：“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啊，她是在保护自己的钱。”
    “保护她的钱？”
    卡维不是很理解这句话。
    多莉把自己踹出施工队和保护她的钱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你自己想想，你欠了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多少钱？”
    一提到这茬，卡维就不禁有种心肺骤停的感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很多，多到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数量。”
    “你看，这不就结了。”
    林风晃荡着手里的酒杯道：“以伱现在的收入，每个月想要偿还这些钱应该很费劲吧。”
    “别说还钱了，还利息都费劲。”
    卡维又叹了一口气，狠狠地喝下一大口酒，脸上的醉意也更深了。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了。”
    林风呵呵笑道：“如果这次卡萨扎莱宫再出事，债上加债，你准备怎么还？卖身么？”
    这句话一说出来，卡维一下就清醒了许多。
    他一脸愕然地望着林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说？”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桑歌玛哈巴依老爷怕你接着负债的话，别说还债了，恐怕就算是卖了都还不起。”
    “反正设计图纸都有，施工也按照之前的布置进行就行了，有你没你都一样。”
    “为了防止你欠下巨额债务后还不起或者干脆提桶跑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踹出去团队，这样就算是再出事，也不耽误你还她的钱。”
    林风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多莉这么做的动机，末了，他又补充道：“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可怜你，怕你继续背负债务的话搞不好人会出事，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桑歌玛哈巴依老爷这么做都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吗？”
    卡维眼神清明了许多，嘴里呢喃道：“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居然在保护我？呵呵，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有人保护还不好么？”林风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当初在维摩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下的那些豪言壮语吗？”
    “记得，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那就去努力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挫折就萎靡不振，还怎么去实现你的愿望？就靠这幅样子么？”
    这一番话说的卡维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个人离开酒馆，他望着远处那个熟悉的房子才终止。
    卡维脸上的忧郁之色不在，指着那栋房子，对着林风道：“你知道，那里曾经是我的家。”
    “可是为了我的理想，我的家没了。”
    “但我其实并不后悔。”
    “说件不怕你笑话的事情。”
    “当初卡萨扎莱宫被死域毁掉的时候，我还真的想过，我的理想是不是出错了。”
    “那一晚上，我真的很迷茫。”
    “我对着我父亲的遗像说了一夜的话，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他的声音，那是我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了。”
    “他对我说，‘儿子，爸爸从来没有后悔过，所以，像个男人一样，振作起来。’”
    “所以我就想通了。”
    “我的梦想没有错，错得只是我实行的手段。”
    “人不应该放弃，哪怕是我的理想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但它还是如黄金之国那样深深地吸引着我。”
    “就在我想通这件事之后，我就有了这个。”
    卡维举起腰间的神之眼晃了晃，今晚头一次露出笑颜道：“你看，神明都认可了我，这不正是说明了，我没错。”
    林风同样笑了一声：“确实没错，那你还在这买醉干什么？从明天开始，去为你的理想继续努力去吧。”
    “哈哈，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卡维哈哈一笑，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阳光开朗的样子，搂住林风的肩膀道：“对了，你住在哪里？让我借宿一晚上，明天我就自己去找个房子租了。”
    林风斜着眼睛瞥了他一下：“旅馆。”
    “......”
    卡维惊讶地喊了一声：“你还真被撵出家门了啊？”
    回应他的，是林风一个深沉的锁喉，还有一句：“你小子果然还是那么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