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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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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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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内奸
    刘晏,字士安,要说最为人所知的事,大概是年幼时期名震京师被称为神童的轶事。
    但对于魏王来说,想要得到此人肯定不是因为对方以前是神童。
    今年已经四十一岁的刘晏,脸上早就没了年幼时的童稚,而是多出了几分倔强和坚毅。
    过人的才学本事没让他走上自负的歪路,反倒是让刘晏早就看清了世事,连带着心里对平民百姓时常有一份怜悯。
    刘晏曾任太子正字一职,自是认得李亨的。
    更不用说,后者现在已经是大唐天子。
    “臣刘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严武,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亨微微颔首,道:
    “起来吧,地上凉,
    赐座。”
    两名小宦官当即各自搬来两个绣墩,刘晏和严武也就谢恩坐下。
    殿里还生着炉子,就算外面是三九严寒的大雪天,这儿也是极暖和的。
    天子是有意表现出施恩的态度,两人虽然也毕恭毕敬,但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味。
    看着这两个没有半点客气,脸上表情都像自己欠他们多少钱一样的大臣,李亨心里也唯有苦笑。
    刘晏多少有点关二爷的脾气,看到达官贵人往往有些倨傲。
    相比于他,严武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严武就是那位严武,面容俊朗,身上没有半点书生意气,反倒是一派武将作风。
    他的生平经历与高适类似,曾在哥舒翰手下做过判官,都是军中的文官,但要说到掌军的经验,也同样是有的。
    唐时官员虽分文武,但就算是文官,也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安国的。
    李亨和严武有正事要谈,便先把没那么重要的事拿出来说说。
    “吴郡到长安路途遥远,朕仓促召你还京,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臣得见天颜,已是感激涕零。”
    李亨的眉宇里的深沉又增了一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规规矩矩的回答,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趣,反倒是让他越发烦躁的想起另一件事。
    群臣要求天子迎上皇还京。
    李亨还是太子的时候,大臣们就是用这种规规矩矩的语气回答当时的天子。
    而自己,现在还敢说要比得上、甚至是超越父皇吗?
    四夷不臣,国库空荡,民不聊生、更不用说河北河南已然形成割据,不臣之心已然显露。
    李亨眼里烦躁之意愈重,语气也就越和缓低沉。
    “叛贼虽灭,而关内、河东、山南等处受战乱之害足有岁余,钱粮匮乏,不要说供给各军镇,就连周济百姓都已是极难。
    天下民生凋敝。”
    “朕任你为河南度支郎中,兼任侍御史,替朕,好好监管河南钱粮。”
    监管河南?
    刘晏有些迟疑,心想着河南遭受战乱之苦不在关内之下,莫非朝廷还打算从里面抠出油水来?
    那这位圣人,还真是有些...天真。
    在拿走百姓最后一口粮食前,他们任凭索取。
    若是你连这点活路都不给他们剩下,
    他们必反。
    刘晏做过一地县令,很清楚贵人和庶人的分别。
    贵人歌颂风雅,自认生来尊贵;但没有人的高贵是天生的,所以自以为站的很高的那些人,当风吹来的时候,他们摔得就会更惨。
    至于庶人的命从来都不算命,至少贵人不觉得,久而久之,可悲的是他们自己都不把命太看重了。
    所以爆发农民起义的时候,农民军手段酷烈,杀戮极多,往往被史书痛斥。
    因为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感受到生命的宝贵,这和怕死惜命是两回事。
    刘晏深深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当他开口准备劝说的时候,高高坐在上面的天子却道:
    “外面下着雪,送刘郎中出去的时候,仔细照看着点,不要跌着了。”
    明明是极亲切的吩咐,落在刘晏耳中,则变成了毋庸置疑的逐客令。
    他站起身,平静道:
    “微臣告退。”
    李辅国走到他身边,笑道:
    “咱家伺候刘郎中出宫,请吧。”
    “朕,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说。”
    刘晏走了,李亨的态度又热切几分,全是对着严武的。
    严武依然是一脸的平静。
    “关内、河东都不太平,回纥人攻陷了黠戛斯,而最让朕担心的是...
    河东守将仆固怀恩,太原府尹辛云京,这两人,都与魏王有过往来。
    可信,又不可信。
    河北、河南...朝廷已经鞭长莫及,淮南节度使尽了全力,但也只是扫除了永王,而永王现在还落到了他的手里...”
    李亨眼里带着深深的厌倦。
    “季鹰,河东,不可有失。”他喊了严武的字,沉声道。
    “臣在河东一日,河东便永为大唐所有。”
    严武适时跪下。
    谈话持续了半个时辰,当严武告退的时候,宫内依旧飘着大雪,而外面站着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影。
    李辅国在严武眼里不算人,自动的就被忽略了。
    宫中规矩严,那是去年的事。
    国库空荡荡,朝廷偶尔连大臣们的俸禄也发不出来。
    李亨对臣子们宽容了许多。
    除了宽容,他现在又能做什么?
    就像是两仪殿的雪,以往只有圣人的心腹臣子才能看到,这是多少人羡慕的风景,而刘晏现在只需要在离京之前提出一个任性的要求,就能站在这儿,随心所欲地欣赏。
    平地赏雪,看万千雪花从头顶飘下,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雪中还是雪下,只知道漫天白。
    而站在高处,就算是更冷些,看得却是真切,下来时,还可感叹一句“高处不胜寒。”
    连一场雪都有分别,而这就是人间。
    “刘郎中。”
    “严节度。”
    刘晏的礼节很随意。
    他现在连两仪殿的雪都看得,也就谈不上再刻意对人保持什么虚假的尊重。
    严武不在意,他笑道:
    “我先前也没看到过这儿的雪。”
    刘晏眼里的神采顿时温和了许多。
    但凡是聪明人,因为聪明,懂得暴露给别人的自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们也希望能碰到一个同样自负的人。
    “你竟能猜到?”
    严武眉头挑起,这时候才真正有些惊诧起来。
    自己被加封节度还是在刚才那半个时辰里,而刘晏还站在外面赏雪。
    和上皇有旧的一众官僚大臣,现在大都为圣人所不喜,这位大唐天子在叛军覆灭后,打算彻底稳定自己的权柄。
    按照严武的官爵来说,他离做节度还远得很。
    而他的优势也正在于这里。
    相比于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李亨更愿意去扶植起一个位于朝廷中层的臣子。
    “其实无论是漠北还是西域,下雪的时候,都比这儿的雪景更好看。”
    严武负手而立,淡淡道。
    “心向往之,”刘晏摇摇头,“但是已经去不了了。”
    “河南已经为魏王所有,朝廷派我去那,呵,总不会是以为我能在那有所作为吧。”
    “或许可以。”
    严武看向旁边的两个宦官,包括李辅国在内,他认认真真道:
    “烦请离咱们远些,我和刘郎中要说私事。”
    李辅国脸上顿时挤满了介于咬牙切齿和强装礼貌之间的笑容,但还是乖乖让开。
    正常人家养狗,虽然平时宠爱,但狗也得自个知道分寸。
    比如说,进门的客人,那是跟主子差不多的。
    “你去投靠魏王吧。”
    “这话反过来了吧?这是能在宫里说的?”
    刘晏觉得有些荒唐,所以笑了起来。
    “而且,凭什么我投靠魏王就能要我,指不定我到河南当天就被宰了。”
    “陛下说,你是魏王亲自写信索要的人。”
    严武看着他。
    “而陛下打算对回纥动兵了,你得帮忙在这时候监看着魏王,倘若魏王要对朝廷动手,你就可以及时传递回消息了。”
    “好啊。”
    刘晏答应的很快,也很不在乎。
    严武那意思,就是朝廷把自己给交出去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
    “相比于你,若真要动兵,郭公似乎还在京中吧?”
    严武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
    从刚才半个时辰的奏対里,严武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
    郭子仪的兵权,
    被削了。
    过会还有,今晚之前不会停,但是得去上个厕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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