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施德所料的那般，真·意志在发功，他依旧没有任何说实话的欲望。
    锁骨的疼痛也大大缓解。
    于是，他侃侃而谈，从成为一名帮派成员开始说起。
    “我成为一名卧底后，入夜后经常出现在酒吧里。”
    “初时，从治安员变成一名小混混，心里很难接受这种落差。”
    “从能抓人变成被人抓，那种感受你们不会明白的。”
    “出现在街头时，既要防备身边的人，还要防备曾经的治安员同伴来抓自己。”
    “这就是出卖朋友，自甘堕落的卧底！”
    有【表演亲和】的存在，施德顿时被戏精附体。
    他将被左淑抓回治安局，经历过的那种难受心情融入进去，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说给玻璃窗口后的人听。
    那副难过的表情，很难不打动人。
    一直在手术室中，守候着的罗以芯医生，心中不进泛起愧疚之意。
    “是他们让我做的，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想到此，她不禁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口，狠狠地投去几分不满的目光。
    玻璃窗口后面，听到这一切，最有感触的，自然就是赵齐元了。
    自从施德开始注射吐真剂后，他就不停地吸食着植入在食指中的电子烟。
    如今听到这一切，他深感自己的无力。
    明明都是主管刑侦及行动的处长了。
    怎么还如此地渺小，连个手下都护不住？
    此刻。
    先前因有过弥补施德的举动，而减弱的愧疚，又从赵齐元的心底涌起。
    就做的那点事情，远远不够弥补！
    接下来还需要继续弥补他！
    这是赵齐元现在的想法。
    至于站在他右侧的章亚美，原想依靠吐真剂，从施德记忆中寻找到，关于c级通缉犯曾刻仁与死在第六环那名黑客的线索，如今也起了轻微的变化。
    “他是明明是挣扎在边缘地带，仍未放弃光明的人啊！”
    “我还要用吐真剂审问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章亚美为了减轻这种罪恶感，开始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看到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施德，莫名想起先前买的一部脑舞，《七擒七纵七道姑》。
    里面就有捆绑play的情节。
    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微微翘起，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可这种变态的联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旁不满的话语声所打破。
    “说重点，说重点！”
    没在玩折叠小刀的麦耀南，抢过对讲麦克风，冲手术室中的施德不满道。
    如果观察室中有桌子，他肯定是想敲一敲桌面泄愤的。
    他是来旁听的，并不是来听施德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可明明听到他话语声的施德，却依旧在说着刚做卧底那会儿的生活。
    麦耀南不禁怀疑，这第四代吐真剂，是不是注水了？
    可他猜错了。
    而施德说得越多，越发现之前捡那么多的【意志】，效果有多好。
    随着他不停地说话，整个人也没那么困了。
    “除了赵齐元和章亚美，还有一个是谁呢？”
    由于在手术室中，无法透过玻璃窗口看到观察室中的情况。
    施德因此无法对观察室中的人使用【说明之眼】。
    他边怀疑，边望向玻璃窗口，不停地说着。
    在透明窗口后面的人，尤其是麦耀南，被他折磨得十分难受。
    这就像给点歌机投了一个币，却发现点的是一首非常难听的歌，最后还得被迫听完。
    喋喋不休的折磨，难受。
    至于赵齐元，满腹愧疚的同时，稍稍松一口气。
    就目前的情形看来，施德这段卧底的日子里，并没有太多逾越的举动。
    同时，这样的经历，不禁让他怀念起，做卧底的那段艰辛岁月。
    越是想起这段艰辛岁月，赵齐元心中对施德的愧疚越是浓烈。
    而站在他右侧的章亚美，变态的联想被打断后，不满地瞟上麦耀南一眼，连续把思绪收缩了回来。
    “想什么呢，办正事要紧。”
    她立刻将对讲麦克风拿过来，问道：“你说说曾刻仁的事。”
    施德稍稍停顿，继续说着聚合物案子的漫长前奏。
    “说说曾刻仁的事！还有那名第六环的黑客！”
    行，我说……
    施德装作有所延迟的模样，然后开始说起c级通缉犯曾刻仁的事。
    只不过，说的依旧有漫长的前奏。
    从治安局出发，到达丽晶大宾馆，再到后门发现曾刻仁，事无巨细地说着。
    像捡到【幸运暴击】，是李瑶说曾刻仁在后门的事实，该隐瞒的还是隐瞒。
    说完曾刻仁的，他又慢慢地说着，自己在第六环杀死那名黑客的情况。
    前者，隐瞒得较多。
    后者，说的大多是事实，除了隐瞒的捡到【黑客俗手】能力一事。
    听到使用过第四代吐真剂，说的依旧和之前的一样，章亚美不禁失望又愧疚。
    失望的是，费尽功夫申请来的审问，却依旧找不到什么线索。
    愧疚的是，自己似乎怪错人了。
    就方才说的那番经历，施德更像是挣扎在边缘地带，却仍未放弃光明的人。
    说到底，大家都是执法者，与他也算半个同事。
    可自己却还要申请吐真剂来审问他。
    这得多打击人啊！
    想到此，章亚美不禁带着愧疚地望向施德，心里莫名泛起一股欲望。
    以后有机会，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他？
    用什么弥补呢？
    章亚美的视线不经意往下，看到了自己胸前丰满的曲线。
    “想什么呢？”
    想到此，她的脸蛋泛起微不可察的红晕。
    红晕短暂地存在，又消失后，章亚美对赵齐元道：
    “元叔，我这边没问题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赵齐元没有说话。
    深深呼出一口二手烟后，朝她点点头。
    章亚美点头致意后，朝手术室中的施德，意味深长地望上一眼，就离开了观察室。
    此刻，观察室中，就剩下麦耀南和赵齐元。
    “说回聚合物那件案子。”
    麦耀南用对讲麦克风刚说完，施德又继续折磨起他来。
    施德继续从方才中断的说起。
    “这什么鬼第四代吐真剂！”
    麦耀南莫名有种想要改造吐真剂的冲动。
    可他很快就将这种冲动压抑下来，强行耐心地听着施德诉说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才说到麦耀南感兴趣的部分。
    只是前奏依旧有些长，目前也才刚刚说到与秃鹰认识的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麦耀南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如果不是事前确认过第四代吐真剂是真实有效的，他根本就不想再听下去。
    而施德，将章亚美折服并弄走后，困意又再度袭来。
    他便加快进程，将聚合物的案子说得快一些。
    依旧是先前的说法，他只负责给秃鹰弄车。
    弄完车后，自己就被踢出局了。
    至于后来为什么能找回聚合物，是因为自己线人给的线索。
    在观察室中，听完这一切的麦耀南心中虽有怀疑，可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第四代吐真剂。
    他目前的判断是，施德是依靠线人给的线索，才找回的聚合物。
    “你的线人是怎么知道的聚合物在哪里？”
    “他是从同帮派的人那听到的。”
    施德将之前胡大成说过的一个帮派名说出来，接着胡诌了一个成员的姓名。
    麦耀南将帮派以及成员的名字深深地记住，就朝旁边的赵齐元道：
    “赵处长，我没问题了。麻烦你的同事了。”
    赵齐元很想骂他一顿。
    可想到，治安局刚接收对方的一批义体，话到嘴边又说出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赵齐元只得点点头：“不送。”
    麦耀南又看施德一眼，便也离开了。
    “罗医生，可以给他做手术了。”
    赵齐元用开放麦克风道。
    罗以芯立刻把强撑开施德眼皮的铁架和开脸器取下。
    “我也是奉命行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手术室中，说不出一句‘没事’的施德，如释重负地望向玻璃窗口。
    又被注射一剂麻醉后，他眼皮沉得足有万斤重。
    不到片刻，失去精神支撑的他，强打着精神，支撑到手术刚开始，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看着手术室中陷入沉睡的他，赵齐元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手术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
    一切尘埃落定。
    赵齐元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麦耀南离去的方向。
    这位易骨义体公司的营销总监，从治安局附属医院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公司，而是驾驶自己的悬浮汽车，到了和平镇。
    和平镇，位于雾城西面，第十环的边缘。
    原本市政厅计划将这里开发成新城区。
    可因为各种理由，最终计划搁置了。
    建设到一半的和平镇，空闲许久。
    借居的人越来越多，又大多是不守法规的人，慢慢就成为了大小帮派的聚居地。
    和平镇，实则不和平，每天入夜后都能看到各处帮派械斗，争夺地盘。
    由于这里，拉帮结派，械斗十分严重，治安局一般都不会派人过来。
    对于麦耀南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将悬浮汽车听到一幢楼的楼顶后，他静静地站在天台旁，拿出兜里的那把折叠小刀，边把玩，边等待起来。
    只不过，此刻他的动作与在治安局的不同。
    把玩折叠小刀的过程中，他会时不时地用刀刃划破右手的食指。
    食指被划出细如丝线的伤口后，不消片刻，便自动愈合。
    大半个小时后。
    食指不知被他划破多少次，又愈合多少次。
    直到楼梯间响起脚步声，麦耀南才停下来。
    他冲出现在天台门的那道身影，说：“毛俊辉，你迟到了。”
    “临时有些事，耽误了。”
    一名身体各处都能看到绒毛，没有改装义体的青年男子，出现在天台后，摘下了墨镜。
    “审问那治安员，结果如何？”
    麦耀南无奈地摇摇头：“用了第四代吐真剂，只问出一个帮派的名字。”
    “和他无关？”
    毛俊辉皱起眉头道。
    “应该和他无关，毕竟，注射过第四代吐真剂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麦耀南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呆在本兰街19楼47号的陆仁乙死了，遇到治安员审查，耽误了过来。”
    在毛俊辉的视角来看，他是没来得及离开死的。
    可实际上，他是自愿留下，被施德所击杀。
    “陆仁乙怎么死的？”麦耀南问。
    “治安员搜到了他，将他杀死的。”
    临过来时，毛俊辉通过一只肉鸡没来得及关闭的义眼，看到了陆仁乙的尸体。
    “那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吗？”
    毛俊辉知道他说的是朱家标手头的证据，便点点头。
    他不单将朱家标的证据处理完，连所有肉鸡的链接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你们公司服务器的痕迹呢？”
    “也都处理完了。”
    二人说罢，都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麦耀南开口：“我们应该为陆仁乙默哀。”
    毛俊辉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二人都闭上眼睛，低着头，为死去的同伴静默。
    静默过后，毛俊辉举起右掌，沉声道：“赞美肉体，我的灵魂与他同在！”
    “赞美肉体，我的灵魂与你们同在！”
    麦耀南同样举起右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