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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何必怨天,唯我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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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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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情况?
    赵斌一番询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秦岭以北,在今年开春时遭遇了罕见的干旱。
    金哀宗完颜守续派出各路教派大佬和名流权贵,向老天爷求了两个多月的雨,才终于求得一场入夏的雨。
    但是整个关中的春忙已经错过,注定会导致粮食严重歉收。
    另一方面,金国不仅在西线和元蒙在边境摩擦不断,东线也要支援武仙等金将对抗元蒙。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金国,根本无力调集多余粮草来救济民间。
    加上他们没有大宋那么普及的义仓制度、以及民间自救的社仓制度。
    导致在一个月前,关中粮荒爆发。
    为了活下去,缺粮的各路百姓只能离开家园四散逃难,其中很多人凤翔路的百姓选择就近南逃到富庶的宋地。
    得益于南宋之光孝宗皇帝,在隆兴和议上加了一条,‘不遣归正人’。
    从那以后北边逃难来的汉人流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被大宋接纳。
    (如着名的辛弃疾,就是北归的汉人。)
    所以,他们的选择还是挺明智的。
    面对关中人口向南流失,金国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两国刚刚停战不久,完颜守续还指望拉上大宋和他一道对抗元蒙,只能采取能拦就拦,拦不住就听之任之的态度。
    问题是,大宋这边对北归的金国难民也抱着嫌弃的态度。
    要换了江淮之地,可能还好一点。
    可在饱受战争折磨的利州路这头,自身还处在恢复元气的时候,哪来那么多钱粮资财安顿蜂拥而至的流民?
    加上历年来,北逃流民中不乏夹杂着细作、罪犯以及更认可金国的人士,搞出了不少事端。
    因此各地官府对于北边来的流民一向不冷不热。
    根本不会不主动过问。
    “可恨那守将,需要交纳五贯钱财的人头费才给放行。我等都是逃难来的贫苦人家,哪有那么多财货?成千上万的人啊…都被堵在关外,只能靠着山上的野菜树根勉强充饥苦苦哀求,有人实在受不了被迫原路返回…唉…”
    “还是昨日天气突然骤冷,关下冻死了好多人将那些狗官吓着了,不得已才开始放行…”
    “我等也是听到消息,才从躲藏的山中出来,准备南下找条生路。”
    “惨啊…一觉醒来,道路两边全是冻僵的人,唉…”
    赵斌听得三观震颤。
    好黑,好毒。
    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放进来,却要雁过拔毛把人堵在关外收刮钱财,硬生生逼死了那么多人。
    最后不过是因为害怕民间议论、言官弹劾,才选择放行。
    这些贪官污吏为了一点钱财,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只是世道如此,又能如何呢?
    就连本国的难民,那些黑心的贪官都可以克扣盘剥、上下其手,更何况这些身处宿敌国土上的同胞?
    赵斌心情莫名沉重。
    他叹了口气,将身上剩下的一些干粮掰碎了分给附近聚来的十来个灾民,虽然不多但好歹也能顶一顶肚子。
    让他们坚持到石泉县去,接受官府的安排。
    顺着官道东去,沿途时不时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有些身上的衣物还被人扒了个干净。
    这还只是人少的石泉路上的见闻,不知道另一条通往洋州的主干道上,又会是怎么样的惨状。
    生命的脆弱和卑微,让赵斌心中沉甸甸的。
    只感觉有一股郁气压在心中上不来下不去。
    哪还有什么赏雪的心情。
    最让人难受的是,他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贼。
    一个只能和这黑暗的世道,同流合污,才能好好活下去的贼…
    “唉…”
    叹息声中,赵斌漫无目的的蒙头随着路上的流民又行数里。
    却惊讶地发现路边有一热气腾腾的简陋粥铺,一些村民正在给路过的难民布粥!
    那粥虽稀,却正热乎,还有淡淡姜味飘来。
    路过的难民喝完后无不精神大震,热泪盈眶。
    更有人有感于此地善人的救命大恩,跪伏在地,久久不起…
    他愣在原地,良久无语。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开始破土而出了…
    “难道是石泉县衙中的县尉,知道流民不易,让人在这施粥活命么?”
    他有些不信,走近粥铺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搞错了。
    正在这粥铺里面忙活的是自己的几个‘老熟人’,为首的居然是附近廖家寨的那个保正父亲…
    老头子面带慈善,不断搀扶住前来感谢的难民,并且一再叮嘱他们小心点,千万别被附近盘踞的一伙强盗给祸害了。
    赵斌哑然失笑。
    旋即又放声大笑起来,转个身朝原路返回。
    只感觉世事是如此鲜活、分明。
    廖家寨的村民,尚且能够冒着匪患的威胁,拿出自家并不富余的粮食接济素不相识的难民。
    他一个穿越者,心怀不忿又哪来的脸自怨自艾这世道不好,怕这怕那?
    是匪也好,是兵也好,
    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老道说得没错,我所能逆的,只有我自己…既然生于乱世,当奋力一搏!什么黑,什么白,唯我自知...’
    “二郎,我们不去石泉县了?”
    “容后再去。这雪,也该下了…”
    。。。。。。
    天空飘起雪花。
    入冬的第一场雪虽然不算大,但在呼呼北风的推波助澜下,席天蔽地。
    胡力小心将一块牌子立在路边,防止被风雪吹倒。
    然后搓了搓手,返回路边的土地小庙中。
    这小庙也就三米见方,里面供奉着一个看不清五官的泥像,两边各有着一根横木可容人歇脚。
    这样的土地庙,在各地随处可见。
    “土地老爷,叨扰了。”
    胡力朝着泥像拜了一拜,这才将手放在了手下们燃起的火堆旁烘烤。
    其中一名手下好奇地看着路边的牌子朝他问道:“头,二首领在上面写了什么?”
    胡力抽了下嘴角,神色怪异地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目光朝着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看去。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对面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群,隐约看去大概有十几人的样子。
    胡力忙起身往外仔细张望,发现是一群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难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凄惨无比。
    他再次抽了抽嘴角,一咬牙对着身后的七八名小弟招呼道:“小的们,来生意了,给我上!”
    山贼们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对面过来那群可怜的家伙有什么好打劫的。
    但既然是自家杆头的命令,也只能乖乖听话,抱上武器簇拥着胡力朝那伙难民围去。
    双方一着面,全都面露苦色。
    难民们是被吓的,而胡力这边的是羞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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