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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概他想吃火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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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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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岛重新上楼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膝头按着桃花剑,静静地看着十一月的人间山岭。
    看起来像是在想着一些东西一样。
    但是事实上,南岛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风声。
    有些答案自然是清楚的。
    哪怕神海之中捧剑坐于桃树下的桃花什么都没有说。
    但有些东西,不是就不是,倘若不回答,那自然便是的。
    南岛却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时候,第一次踏入天上镇那处高崖的时候,看见的那块石碑。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长生。
    草为萤当然也是知道许多东西的。
    比如缺了的那个字究竟是什么。
    但是当那个青裳少年喝着酒,笑眯眯地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确实很难去问一些东西。
    南岛收回了思绪,目光落在了自己膝头的桃花剑上,这段时间虽然乐朝天因为天气冷了,一直在犯懒,但是南岛自然没有。
    每日都会在峡谷出剑数千次。
    是以现而今的桃花剑,看起来凌厉了不少,那种厚重的感觉正在慢慢褪去——剑自然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形态。
    譬如修长,譬如单薄。
    又或者刚毅,或者沉闷。
    南岛依旧看不出自己的这柄桃花剑最后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青黑色的,那种被火烧过一般的青黑色。
    一柄这样的剑,叫做桃花,显然是很违和的事情。
    但桃花谁说一定要是脂红色呢?
    南岛这样想着,坐在听风廊道之上,一剑向着风里刺出。
    青黑色剑身上剑意流转,剑鸣不止。
    下方的红衣女子青椒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探出小楼的那一剑。
    “你的剑意又长进了不少。”
    南岛平静地说道:“是的。”
    “有落点吗?”
    南岛沉默了少许,说道:“有的。”
    青椒没有再问什么。
    剑修的剑要落往哪里,自然都是自己的事。
    对于南岛而言,这一剑,也许是桃花,也许是河宗,也许是天狱,也许是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有些痛苦已经很久没有记起了。
    但是那样的阴霾还在。
    他手里的伞依旧没有放开过。
    哪怕那日在云梦泽边,他看着那个又哭又跳说着自己耍赖的少年,说着什么我既然承受了这样的苦痛,便应该拥有这样的东西之类的话。
    但是倘若可以,自然不会有人想要一辈子都离不开一把伞。
    哪怕弃伞之后,那些剑光风雪很是惊人。
    足以让世人敬而远之。
    也惊而远之。
    听人间说,十二楼的人们,是为了踏过某扇也许不会存在的天门,才会存在于世间的。
    南岛平静地想着。
    那么自己是十二楼的人,也很是合理。
    这也许是桃花做的选择,但说到底,都是曾经的南岛的决定。
    南岛平静地看着自己刺向风里的那一剑。
    是的。
    我是十二楼的人。
    那又怎样?
    南岛收回了那一剑,横在膝头。
    于是有万般念头涌入神海,裹挟着元气溪流,向着那些剑意之鱼而去。
    桃花安静地坐在桃树下,看着那些剑意,也抬头看着那棵浩瀚桃树顶端的剑意。
    二者在某些时候,大约有些相似的凌厉。
    ......
    东海那场雪在十一月十日的时候,传到了岭南这座山上。
    然而所有人都不是很能看得懂那个故事。
    怎么说好的要去请剑问剑。
    到了最后,却是和山河观的人打了起来?
    甚至连人间剑宗的人都掺和了进去。
    弄得东海剑宗的人都没有去那条溪崖边看一看。
    消息传到天涯剑宗的时候,一堆人都在叽叽歪歪地说着,连青椒也没忍住,在自己辛辛苦苦盖的小屋木廊上假装修行,一面伸着耳朵不动声色地听着。
    南岛与乐朝天便在峡谷里坐着,看着那边的伍大龙和陆小小他们各种猜测。
    南岛看向一旁的乐朝天,好奇地说道:“师弟怎么今日不去凑热闹?”
    乐朝天懒懒地说道:“反正又不关我事,东海打的架,岭南自然没必要凑热闹。总不可能他打着打着,就背着剑跑岭南来了吧。”
    乐朝天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南岛,说道:“倒是师兄你,你怎么今日听到了这个消息,倒也这么平静。”
    南岛扫了扫身上的瓜子壳——乐朝天看戏归看戏,瓜子壳吐了一地,还吐到了南岛的裤腿上来了。
    “他们不是说了吗?磨剑崖的人出现在了崖下,那肯定后面就是各自散场了。”
    乐朝天轻声笑着说道:“我以为就算散场了,你也好奇其中的原因。”
    南岛轻声说道:“是的,但是后来我想了想,发现原因其实是很没有意义的东西,就像当初在南衣城头那一剑一样——我至今未曾明白。但是明白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我与师兄相交甚欢,他没有理由来杀我。但他还是刺出了那一剑。这便说明了很多事情有时候其实是非做不可的。”
    乐朝天静静地看着南岛,而后轻声说道:“如果不是非做不可的呢?”
    南岛抬手扫着膝头桃花剑上的落叶,没有犹豫,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
    乐朝天笑了笑,说道:“所以说到底,原因还是重要的,只是师兄依旧不想面对而已。”
    南岛转头看着乐朝天,沉默了少许,说道:“我不知道。”
    依旧是我不知道。
    乐朝天叹息了一声,拿起一旁的蝶恋花,向着峡谷外走去。
    搬着小板凳在峡谷口坐着的伍大龙招呼着乐朝天。
    “师弟,你觉得张师兄是想要做什么?”
    乐朝天抱着剑停在那里,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大概......”
    “他想吃火锅了吧。”
    陆小小拿起陆小二的溪午剑便用着剑柄给乐朝天的屁股打了一下。
    “我看你就像火锅。”
    乐朝天一面笑着,一面抱头鼠窜而去。
    南岛在峡谷里坐着不说话,伍大龙他们自然也不会跑来和他说什么。
    只是在峡谷口坐着议论了许久,最后说着说着,便又说到了陆小二他们身上去了。
    这两小少年依旧坚信自己每日都在去那里的路上耽搁了。
    而剩下的三只。
    陆小一是已经见山了的,陆小四和陆小五和陆小三一样,都是停留在气感阶段,每天都还在剑宗里嚯嚯哈哈地练着剑。
    这便是岭南最常见的情形。
    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够像人间剑宗那些地方一样,一入剑宗,便是以上境为基础目标的。
    陆小小他们说了许久,也便回去了剑宗之中。而陆小二和陆小三两人,又开始蹦蹦跶跶地向着峡谷后方走去。
    落枫峡谷四周便又冷清了下来。
    南岛在峡谷里独坐了一阵,正要起身练剑。
    却是听到峡谷外传来了一阵曲声。
    南岛本没有在意,只是听着听着,便觉得有些古怪。
    曲子一听便知道是乐朝天弹的,因为另一个会一点曲子的青椒,弹不出这般精准的调子来。
    只是今日的曲子,不知道为何,却是有些凄凉之意。
    南岛撑着伞走到了那些苔藓枯死的石壁边,静静地看着那个膝头横琴坐在崖坪边的师弟。
    青椒也睁开了眼,看向了乐朝天。
    “我亦飘零久。”
    乐朝天面朝人间冬日寒山,轻声弹唱着。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
    “曾不减,夜郎僝愁。”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满目寒山,似乎也沉浸在了乐朝天那曲悲凉的曲子中,却是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来。
    乐朝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只是坐在崖坪细雨中,静静地弹着,只是却没有再唱下去了。
    一直过了许久,曲声才停了下来。
    乐朝天轻抚琴弦,而后缓缓平息,在雨中抱着琴站了起来,回头看见南岛与青椒二人,笑着拨了一下琴弦,而后踩着细雨向着楼中走去。
    南岛静静地看了许久,又转身回到了峡谷里。
    岭南自是细雨。
    但是南岛并没有在意。
    只是在雨中峡谷,抽出了剑,一直练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桃花便站在峡谷中,静静地看着这场细雨。
    南岛回头向着峡谷外看去,青椒与乐朝天都是没有在视线里。
    “我以为你的伤还没有养好。”
    南岛撑着伞,看着细雨中白衣静默的桃花,缓缓说道。
    桃花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桃花似乎有些恹恹之意。
    “很早便好了。”
    桃花说得很是平静,只是怎么听,那种平静里,都有些哀伤之意。
    因为那首曲子?
    南岛这样想着,并没有问出来。
    但是就算他不问,桃花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桃花又说了一句:“是的。”
    南岛沉默了少许,说道:“我以为那首曲子是在唱张小鱼。”
    桃花却是笑了笑,笑声在细雨里很快被打落下去,落入那些雨中沉寂的叶下,再无声响。
    “唱的人如何去想,是唱的人的事。”
    听的人自然会想到自己。
    南岛看了桃花许久,他已经不记得很多东西,所以南岛轻声说道:“所以这便是你存在的理由。”
    桃花平静地说道:“是的。”
    南岛却是轻声笑了起来,撑着伞向着峡谷外走去。
    “多谢。”
    “不用客气。”
    桃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细雨中。
    于是又回到了桃树之下,安静地坐着。
    如同只是惊梦一刹。
    南岛撑着伞走到了小楼外,抬头看着楼上趴在栏杆上的乐朝天。
    “刚才那是什么曲子?”
    乐朝天笑了笑,说道:“金缕曲,怎么了师兄?”
    南岛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的曲子。”
    乐朝天轻声笑着说道:“曲子自然只是曲子,重要的是曲词。”
    南岛走到了崖坪边,看着方才乐朝天看过的那片寒雨冷山。
    “所以师弟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要弹这个?”
    乐朝天在身后楼上不住地轻笑着,说道:“只是突然觉得世人可怜,我也可怜。”
    “师弟不应该是快乐的?”
    “快乐与可怜自然是不冲突的。”
    “原来是这样。”
    “理应是这样。”
    南岛没有再说什么。
    在崖边细雨里坐了下来。
    从东海传过来的那场雪,倒是让今日的岭南多了几分哀愁的味道。
    张小鱼自是可怜人。
    自己也是。
    那么乐朝天又可怜什么呢?
    南岛坐在那里静静地想着。
    ......
    东海那场雪的消息传到了南衣城的时候。
    陈怀风正坐在剑宗门口听雨。
    手里的枸杞茶正热乎地飘着热气。
    对于南衣城而言,最为惊奇的事,便是每次看见陈怀风,他手里的杯子里的茶都是正好是热的。
    就好像知道你要看见他了一样,特意倒一杯正好的茶,才晃晃悠悠地出来。
    这种不可思议就像每次看见张小鱼的时候,这个白衣青年正在摸着一张红中,犹豫着要不要打出来。
    这些都可以算是曾经南衣城的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只是很可惜的是,南衣城现在只能偶尔看见陈怀风捧着茶,而再不见张小鱼打红中。
    陈怀风其实也没有过往那么悠闲了,神色里总有些解不开的愁绪。
    这是让南衣城的人有些看不懂的事。
    虽然说因为大泽中的那个故事,导致黄粱已经与槐安决裂,南衣城首当其冲,到时自然会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
    但是这一次,不再是南衣城与黄粱之间的故事,而是槐安。
    陈怀风当时都没有这么愁苦,怎么现在反倒这样了呢?
    有些故事当然是不为人所知的。
    也不能为人所知。
    陈怀风是个背负着一些罪恶与内疚的人。
    一怀风雪,自然难以悠闲。
    所以当他听到胡芦背着剑踏着水从南衣城街上打探回来,把那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是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胡芦觉得很奇怪。
    所以他在一旁抱着剑坐了下来,歪头看着陈怀风,说道:“你不好奇那个黑袍剑宗师兄的事?”
    陈怀风抬头看着这场雨,倒是很是平静,说道:“我早就知道了的。”
    胡芦愣了一愣,说道:“师兄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同归碑下,卿相院长回来之后,便与我说过这件事。”
    陈怀风一面说着,一面摸着小少年胡芦的瓜皮头。
    “出了剑宗,便是世人,世人千万大流,各自而去,没有什么奇怪的。”
    胡芦沉默了少许,说道:“师兄想说哪怕是张小鱼师兄也是这样的?”
    陈怀风轻笑了一声,说道:“是的。”
    胡芦转回头去,撑着手坐在那里,想了很久,说道:“所以小鱼师兄到底是要做什么?”
    陈怀风沉默了许久。
    葫芦继续说道:“再过几日,我便十五岁了。”
    陈怀风笑了起来,略有些感慨地说道:“是的。但是这个故事有点难讲,我也很难说得清楚。”
    胡芦认真地说道:“没事,师兄你慢慢讲。”
    陈怀风低头喝了一口茶,而后抬头看着天空,想了很久,才说道:“这个故事要从白风雨说起。”
    胡芦愣了一愣,说道:“原来真的这么难讲的吗?”
    “当然是的。”陈怀风继续说道,“这是从白风雨延续到李山河,又延续到张小鱼他们那一代的故事。”
    胡芦想了想,白风雨的故事,因为今年三月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导致他也有所耳闻,似乎便是与十二楼有关。
    “因为十二楼的事?”
    胡芦看着陈怀风问道。
    陈怀风平静地说道:“是的,当年白风雨因为尝试将十二楼修行之道引为青天道正统,导致青天道分崩离析,谢朝雨与李山河出走人间,一个建立缺一门,一个建立山河观。大概是因为受了那些影响,谢朝雨与李山河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前者从此不问世事,一心研究命运三尺。而后者......”
    陈怀风看向了细雨之中的那条南衣河,轻声说道:“后者开始杀人。”
    胡芦沉默了少许,说道:“杀十二楼之人?那与天狱有什么两样?”
    陈怀风缓缓说道:“当然不是,李山河看得很清楚,当年那场风雨,虽然是因为十二楼而来,但是其实与十二楼的关系不大,真正的风雨,是白风雨这样,能够站得很高,有足够的能力去搅乱人间的人。”
    胡芦似乎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看着陈怀风。
    陈怀风摸了摸胡芦的脑壳,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剑宗在人间有很多的师兄,而且你既然被定为了剑宗下一代宗主,他李山河不会疯到来杀你,杀了你,便意味着与整个人间剑宗为敌。”
    胡芦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陈怀风继续说道:“这样的做法,自然是疯狂的,于是观里不可避免的,便会出现争执,最开始,是观宗李石,但也许是观宗历来较为清静的原因,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离开了山河观。而后便是你小鱼师兄,他与李山河大吵一架,而后来了南衣城。”
    陈怀风说到了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所以张小鱼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情,也便不奇怪了。
    胡芦沉默了很久,却是又想起了当初南衣城坠落下去的那个少年。
    小鱼师兄应当与他关系很好吧。
    为什么又要杀了他?
    胡芦是这样的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陈怀风沉默了少许,说道:“因为他要将山河观,彻底推向人间的对立面。”
    胡芦转头看着陈怀风,却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答案会让师兄有着这般复杂的神色。
    “师弟他不可能算得到那样一场风雪。”
    胡芦听到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地错愕。
    陈怀风很是平静地说道。
    “那应该是师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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