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些记忆都会忘记吗？”柏看着阿岁，对啊，福八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阴界的梦，是阳世的记忆。
    而阳世的梦，更是阴界未清的记忆碎片。
    “对啊，只要怨念不要太深，都会慢慢忘记啦。”阿岁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怎么？你不想忘记她？”
    “嗯??”柏咬着牙。
    他不愿忘记，因为那是他二十几年的阳世悲惨命运中，最珍贵的部分啊。
    就在这时候，舞台上的歌声响了起来。
    是那个带着小静上台的女孩，蓉蓉，开口唱起了歌。
    “玫瑰玫瑰，最娇美??”
    这一秒钟，眼前的异象，让柏睁大了眼睛，甚至短暂忘记了见到小静的震撼。
    因为，蓉蓉这个人的躯体，在她唱歌的时候，竟然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彩色的灵魂，灵魂随着每个音符颤动，都飞出朵朵美丽彩色的泡泡。
    泡泡极美，表面上流转着各种色彩，在pub的每一处缓缓飘动。
    “这泡泡就叫做音子。”阿岁在柏的身边说道，“很美吧，这可不是一般阳世歌手唱得出来的喔，只有具备震撼灵魂能力的歌手，才能唱出的音子。”
    “音子？”柏看着一枚泡泡，从舞台上飘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在自己的眼前轻轻晃动着。
    仔细一看，这枚彩色的音子上，颜色属于暗色系，刚好对照蓉蓉独特的低沉嗓音。
    “挤看看。”阿岁微笑，在他的面前，也同样有着一颗浑圆美丽的音子。
    “嗯。”柏用双手握住音子，然后微微用力，只听到啵的一声。
    这枚音子，就这样在柏的手掌之中，破了。
    这一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温暖，宛如百年醇酒的气味，包围住了柏的五感。
    眼、耳、鼻、舌，甚至是触觉，都在这刹那品尝到了让人痴醉的音子芬芳。
    “低沉浑厚，就像是威士忌。”柏闭着眼睛，享受着音子带给他的强烈冲击。“不，它虽然像酒，但不是阳世任何一种酒所能比拟，真是好，好喝啊。”
    “当阴魂不错吧，因为我们可以直接用灵魂感觉音乐。”阿岁说着说着，也挤破了他面前的音子。
    同样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这片音乐酒香中。
    “嗯，第一次觉得当阴魂不错。”柏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他发现整间pub的阴魂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表情。
    沉醉，无比的沉醉。
    “而且难得喔。”阿岁闭着眼睛，语气兴奋。“这次蓉蓉的音子，比以前都要来得好呢。”
    “喔？”
    “音子还带着淡淡的辣味，嘿，是受到什么刺激，才爆发出这么完美的音子吗？”阿岁的眼睛还是闭着，表情却极度享受。
    “刺激？”
    “算了，当我没说。”阿岁微微一顿，“啊，音子减少了，蓉蓉的歌曲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是你的好朋友了吗？柏。”
    “我的好朋友??小静吗？”柏感到心跳猛然加速，“她要唱歌？”
    “你朋友行吗？”阿岁又抓了一个音子品尝着，他已经喝下五六个音子了。“要知道，刚刚魂魄们才品尝过这间pub有史以来最棒的歌声喔，你朋友一上台，要是丢了脸，事情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解决的。”
    “不容易解决？”柏皱眉。“什么意思。”
    “不只是阳世的居民会抗议，会羞辱台上的歌手，阴魂们更会生气，我们也许无法实质的伤害到歌手，但会扰乱歌手的运势，如果她命不够硬，搞不好会倒霉上好几个月咧。”
    阿岁吸完了最后一颗蓉蓉的音子，仍不肯睁开眼睛，彷佛在品尝酒杯中最后一滴美酒。
    “这么惨？”柏发现自己的右拳握紧，他在担心小静，是的，他不是没听过小静唱歌。
    小静的歌声很纯净、很单纯，就像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一样。
    那是一片没有半点杂质，清澈无比的湖。
    但这样的湖，真的能征服面前这上百个听众吗？这些听众甚至还包括了用灵魂在品尝音乐的??魂魄？
    就算可以，柏仍担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小静害羞内向的个性，会不会因此怯场，而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就在柏担心到有点胡思乱想的时候，舞台上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蓉蓉低头对台下观众一鞠躬，在如雷的掌声中，她顺势往后退，把小静推上了舞台的中心。
    小静，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舞台中央。
    她的手在抖。
    她的眼神涣散。
    她张开口，却没有半点声音。
    “糟糕。”柏的右拳握得好紧，紧到手心都是汗。“小静慌了。”
    我得做些什么才行，小静这女孩太单纯，她太容易害怕了。
    我得做些什么才行啊。
    “果真是不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糟啊。”阿岁睁开眼睛，用手扶了扶鸭舌帽，“欸，柏，你的朋友完了，你知道吗？”
    柏没有回话。
    “柏，你有没有在听啊？你朋友挂在舞台上啦，阴魂开始生气，就连甲级星都保不了她??柏，你有没有在听啊？”阿岁笑笑看着舞台，然后把脸转向了柏。
    下一秒，阿岁的表情陡然扭曲。
    因为不见了。
    柏不在位子上，他不见了。
    彷佛直觉式的，阿岁猛一扭头，他将目光对向了舞台。
    舞台上，除了小静、蓉蓉、乐团之外，还多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英挺，浑身悍气的魂魄。
    “欸？柏，你搞什么啊？”阿岁一惊起身，“阳世的歌手唱不好，顶多倒霉几个月，你是阴魂，一旦被迁怒，是会被碎尸万段的啊。”
    阿岁无奈下一咬牙，将手指向还停在丧门头上，那只手机变成的母蚊。
    指尖颤动，阿岁确实下达了指令。
    “母蚊，等会若是阴魂要扑上去，你就替柏挡一阵吧。”阿岁苦笑，“好歹也投资这么多时间在这家伙身上了，别莫名其妙就泡汤了。”
    柏上了舞台，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坦白说，柏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小静的背后，他发现，阴魂眼中的人类，模样与阳世并不同。
    他不只看到了一个纤细的女性躯体。
    他更看到在躯体下面，一个正在害怕的柔弱灵魂。
    他能感觉到小静的害怕，也因为知道了小静的害怕，柏决定做一件事。
    就像是父母亲抚慰害怕婴孩的方法，最原始、最根本，也是最温暖的方法。
    拥抱。
    柏轻轻的、温柔的、坚强的，拥抱了小静的灵魂。
    然后，柏笑了。
    浅浅的微笑了。
    因为他终于听到了，小静的声音。
    她的喉咙，不再因为紧张而完全闭锁，她唱出了歌声。
    而且，还是柏记忆中的歌声。
    她唱出来了。
    然后柏讶异了，带点惊喜的讶异了，原来??她的音子，竟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