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第一堂课，竟然教他们这些皇子务农！？
    “放肆，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朱樉和朱棡第一个炸开了锅。
    皇子种地，简直千古奇闻。
    他们爹是开国皇帝，老朱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们是来凤阳县学知识，也是来享福的！
    谁来自讨苦吃，邋里邋遢地下地务农？
    那是下等佃农才干的活！
    朱棣看着那一大块田地，眼里异色一闪而过。
    他紧紧盯着张成淡定的神色，沉思不语。
    而小萝卜头们，平时养尊处优，出行都一大堆宫人跟着。
    他们别说种地了，更是锄头都没摸过！
    刚开蒙的十一皇子朱椿、十二皇子朱柏，还是四岁对什么都好奇的孩童。
    他们过去摸了锄头柄一下，细嫩的小手就被倒刺扎出血珠，疼得哇哇大哭。
    “呜哇，好多刺，扎扎，坏蛋虐待我们，我们要回家！”
    “大哥，我们走，不要这个坏老师！”
    朱榑早就按耐不住想开溜了。
    一看这破烂的县衙门，大片的试验田，就愈发后悔来这一趟。
    他拉着弟弟，更是怒视张成，大声呵斥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哪是老师教课，这根本是折磨我们！”
    张成一听这话，却是冷笑一声，陡然板起了脸。
    “你们几个，真当我教你们务农，是在折磨你们？”
    “真是可笑之极！”
    “全天下数千万百姓，都是这么勤勤恳恳，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这是折磨，那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岂不是被折磨了几千年！”
    自从见到老朱家这些皇子们，张成就一直平常心对待他们。
    不曾疾言厉色，也不曾逢迎谄媚，和他们预想中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而现在，他骤然翻脸，双眼冷厉如刀，慑人的气势笼罩住他们。
    就连朱标都不禁皱起眉头，正色起来。
    当先惭愧地对张成躬身一礼。
    “老师教导的是，我弟弟们实在被家里惯坏了，所以不知民间疾苦。”
    “万幸遇到老师，及早纠正，为时不晚。”
    说罢，朱标看向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无言以对的皇子们，不由威严开口。
    “阿爽你们几个，平日里锦衣玉食，都忘了咱们爹是怎么发家的吗？”
    “暴元统治之下，百姓流离失所，咱爹也是给人放牛撞钟，才勉强混得一口饭吃！”
    “若不靠双手劳作，咱爹早就饿死了，遑论我们的存在！”
    “老师是真的用心在教导我们，你们却敷衍其事，完全没听进去！”
    “这可对得起咱爹的期许，对得起千千万万勤劳耕作的百姓？”
    这话说的就太重了。
    明朝开国才八年，皇子们再耽于享乐，大多数也还没成年，知荣辱。
    除了脸色难看的朱樉、朱棡外，大小皇子皆不由露出羞愧的表情。
    他们跟着朱标一起，老老实实向张成作揖，道歉。
    张成摆摆手，也不跟这些未成年一般见识。
    “行了，知道错就好。”
    “接下来，我只要你们亲自用双手体会一下务农的感觉。”
    “记住这种感觉，才能明白什么是‘粒粒皆辛苦’。”
    说着，张成拿起农具，挽起裤子，率先朝田里走去。
    “这块是我专门划分出来的试验田，田里种的是两种高产的农作物……”
    在张成的介绍下，皇子们渐渐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也纷纷跟着好奇的下田。
    除了皮肤细嫩的小皇子不太习惯粗糙的枝叶划过腿脚外，朱标和朱棣适应良好。
    朱标之前已经看过，自是没了新鲜感。
    倒是朱棣，第一次目睹这么特别的农作物。
    乍听张成说这两样从未听说过的农作物高产，他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些农作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只看见叶子，难道就是这些菜叶子高产吗？”
    朱标闻言，笑着给弟弟解惑。
    “在我们左手边的是红薯，右手边的土豆。”
    “我们看到的只是发出来的叶子，主要的食用部分是它们的块茎。”
    “先前我和咱爹来看的时候，这些红薯每个都有三四斤，大的更是有七八斤，甚至十几斤！”
    “老师还特别介绍了，这红薯亩产最少五千斤！”
    “什么，亩产五千斤！”
    朱棣一听这个惊人的产量，当即失声惊呼，愣在了原地。
    他和弟弟五皇子朱橚对视一眼。
    两人都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
    他们年幼就聪敏好学，阅览群书。
    尤其是喜欢读杂学知识的朱橚，更是知道一亩好的稻田，一年两熟，也撑死只有五百斤的收成！
    他把这个数据告诉自家哥哥。
    朱棣更是双眼瞪大，难以置信。
    两人说话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周围的皇子们也都听到了。
    无论大小，就算再高高在上，也明白亩产五千斤，在这百废待兴，尚有饥荒的年间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数的人命！
    “若是这些红薯能推广出去的话……”
    “那岂不是放眼天下无饥民，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盛世之景！”
    朱棣霎时红了眼眶。
    朱橚也忍不住上手挖出一个红薯，看着沉甸甸的红薯，感慨万千。
    “这东西还能生吃呢！”
    朱标笑呵呵地介绍。
    说着拿出一个匕首，简单削了个皮，将红薯瓜分数块，递给这些弟弟们。
    就是一脸嫌弃的朱樉和朱棡，也不由拿起来尝了尝。
    “唔，居然还是甜的！”
    “还脆脆的！”
    小皇子们满脸惊奇。
    一个吃不够，他们转头又嘿咻嘿咻挖起来。
    张成走在最前面，懒得管朱标给弟弟们科普。
    可眼看着小萝卜头们玩得兴起，要祸祸他的试验田，他看不下去了。
    连忙咳嗽一声，“别愣着了，快干活！”
    “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不赶紧抢着收成，过两天天气变了，红薯都要在地里冻坏了，烂了也没法吃了。”
    一听这么好吃的红薯，再不收割就要坏掉。
    小皇子们立马斗志昂扬，在朱棣带头下疯狂采收起来。
    别说，老朱的儿子们养得都很好。
    四岁的小崽子也壮实得跟小牛犊一样。
    在朱标和朱棣的配合调度下，十几人辛苦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整整两块试验田都采收完毕。
    “呼，累死了。”
    一众皇子形象全无，靠坐在田垄上。
    大汗淋漓，灰头土脸。
    回过神来，朱樉和朱棡更是气得脸都青了。
    “信了他的邪，给他做半天白工！”
    “本王就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张成装作没听见两个皇子抱怨咒骂的声音。
    他自然地席地而坐，在田边用石头垒成灶台。
    然后笑着对皇子们招呼道：
    “忙活了大半天，大家这会儿都饿了吧？”
    “正好，我们埋锅造饭，就地取材。”
    这时候，朱樉皱起眉头，指着这简陋的灶台，瞪着眼质问张成。
    “你说什么，让我们自己做饭？！”
    “我们的老师可是教过，君子远庖厨！”
    “你张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么做就不觉得有失身份！？”
    张成早看着愚蠢又懒惰的朱家老二不顺眼。
    闻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道：
    “君子远庖厨，是因为君子不忍杀生！”
    “谁跟你说做饭有失身份？”
    “你敢回去问你爹，露宿野外肚子饿了能不烤野物吃吗？”
    一抬出朱元璋，朱樉脸色一变，当即讷讷熄火了。
    朱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老二一眼，张口还想再说什么。
    张成凉凉一瞥，直接堵死他的话口。
    “再者，这里是凤阳县，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下午饭就这个，再多说一句，你就饿着肚子吧。”
    一听这话，诸皇子顿时一惊。
    看看小猫两三只的县衙，张成给他们教课到现在，身边都没有小厮和侍从。
    更别说丫鬟厨娘……生活条件简陋的可以。
    他们劳累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捞到点东西吃，这会儿不吃，那不是要饿着肚子过一晚上？
    再嘴硬的人，也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啊。
    生怕张成说到做到，朱樉和朱棡也不敢再顶嘴了。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张成薅下一把红薯叶洗了洗，放在简易石锅里一顿翻炒。
    刺啦。
    一股特别的幽香，顿时吸入鼻腔。
    本就饥肠辘辘的皇子们，立刻被这新奇食材的味道惊艳了。
    “唔！好香！”
    “这就是红薯炒熟的味道！？”
    “啃着果实是甜的，叶子炒起来却又是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