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朱标才回过神来。
    他郑重地从张成手上接过马勺。
    “老师放心，我会做好这顿饭菜。”
    并从烹制中，悟到治国的道理。
    “孺子可教也。”
    张成笑着点点头，乐得等着吃现成。
    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们真做出极品珍馐。
    借口如厕，张成转倒后衙，让人去买了几只烤鸭。
    等他吩咐完回来，朱标已经摆出十分郑重的态度，领着弟弟们开始做菜。
    然而，他们昨天光顾着看张成做，却是没几个人注意主要的步骤。
    不是忘加油，就是菜都没有择干净。
    这些张成都看在眼里，故意没有提醒。
    刺啦。
    同样是新鲜的菜叶下锅，有皇子想要喝汤，顺手加了一瓢水进去。
    朱标刚下好一勺子盐，在尝咸淡。
    哗啦一瓢水，砸得他透心凉。
    “不用尝了，忒淡。”
    朱樉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道。
    “那就再加点盐吧。”
    朱榑嬉笑着，抱起一罐子盐就往里大块地舀。
    十来岁就在军中打滚，有点常识的朱棣：……
    朱橚拿筷子沾了点菜汤，陡然张大了嘴巴，一脸失去灵魂的表情。
    这、这也太齁了！
    两个小的还不知道哥哥们做出了怎样感天动地的魔鬼黑暗料理。
    呱唧呱唧拍着巴掌，一脸崇拜地望着哥哥们。
    等一道腌菜汤勉强出锅，朱标抹了把脸，继续朝炸小鱼干出手。
    新鲜的小鱼干，还是张成为节省衙门开销，在屋门口悬挂的咸鱼制成。m.biqubao.com
    百姓们感激他给凤阳县带来的改变，咸鱼腊肉还是不缺的。
    张成在一旁看着，心想就过一遍油的炸鱼干，这回不能再出错了吧。
    万万没想到！
    朱棡一看咸鱼是现成的，上锅热一下就能吃，立马豪情万丈，撸起袖子就道：
    “这蒸鱼嘛，还不简单，让我来！”
    说完一把夺过马勺，就舀着丝毫没经过处理的咸鱼，直接怼到锅子底。
    “油，油！”
    朱樉嗷嗷喊着。
    朱棡啧了一声，不耐烦地一大勺子油泼了下去。
    但他却忘了，马勺刚盛完菜汤还沾着不少水呢。
    水零星溅到热油里，刺啦！
    “啊我的脸！”
    朱棡毫无防备，被油溅了个满脸开花，迭声惨叫。
    给几个弟弟们吓得一动不敢动，惊恐地瞪大眼睛。
    朱棣和朱标纷纷心累地抚着额头。
    “行了老三（三哥），你歇着吧，还是让我们来。”
    朱樉看起来还蠢蠢欲动想捡现成的。
    朱标看了赶紧大喝一声。
    “老二你也不许动，乖乖坐着！”
    ……
    一顿手忙脚乱的烹饪，待日落黄昏，这一桌来之不易的膳食终于全部上桌。
    “好了，大家用膳吧。”
    张成率先噙着一抹笑容，拿起筷子发话。
    饥肠辘辘的皇子们听到老师开口，立马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夹起菜就狼吞虎咽炫进肚子。
    结果。
    一口咬下去。
    “唔，我的牙！”
    “这是什么菜，味道竟如此恐怖！”
    “烧焦的鱼干，好油腻！”
    “水！我要水！！”
    寂静刹那。
    皇子们人仰马翻，全军覆没。
    一个个找水的找水，呕吐的呕吐。
    等他们顶着满脸菜色，神情复杂又心有余悸看着满桌的“膳食”。
    不，说是毒药更为确切。
    老朱家的皇子们，登时欲哭无泪了。
    “明明昨天看老师做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为何今日我们做来如此困难？”
    “一样的菜色，甚至比昨日还要丰富，做起来却……令人作呕！”
    张成听着皇子们大声的哭诉，心里嘎嘎笑了。
    他前世毕竟单身一人，早就锻炼极高的厨艺。
    这些皇子们养尊处优，可能连做什么菜都一知半解，毫无常识，做出来的东西能吃才怪了！
    不过他故意没说自己后厨准备的烤鸭，只让系统屏蔽了嗅觉和味觉。
    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着半生不熟的菜。
    在皇子们敬畏又膜拜的目光下，张成挑了挑眉。
    “经过两天的劳作，我以为你们都学会了不浪费的道理。”
    “看样子，这‘悯农’学的还不够深刻啊。”
    眼看着都逃不过，皇子们只能蔫头耷脑，选择还不是太难吃的菜，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面面相觑间，就是一直憋屈想找茬的朱樉和朱棡都颓了。
    “同样的东西，为什么我们做出来就那么难吃。”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下厨的天赋，烧出来的菜能毒死人吗？”
    甭说弟弟们一脸苦涩。
    始终对自己充满自信的朱标也丧气了。
    区区一顿饭食自己都做不好，正如老师所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一锅饭菜都能轻易难住自己，那日后自己登上大宝，还能治理好这大明江山吗？
    毕竟比起做菜，要做皇帝的困难只多不少。
    小朱整个人都灰暗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甘味，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怀疑。
    而皇子们的反应，都被张成看在眼里。
    他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实际对这个教学结果十分满意。
    “凡事不破不立，要想让这些问题学生循序渐进接受新思想，就必须打破以往的思想桎梏。”
    “君子远庖厨算什么，以后这样的考验还多着呢！”
    待他们面如土色，把最后的狼藉都收拾干净。
    张成才大发慈悲地把烤鸭拿出来。
    “今天大家的表现很好，作为你们的老师，不能一味言语夸赞而不给你们实际奖励。”
    “这些烤鸭是地道的南京厨子做出来的，聊以慰藉你们的思乡之情。”
    一看到黄澄澄，沾满酱汁分外诱人的南京烤鸭。
    霎时，皇子们眼眶微红，都快感动得哭出来了。
    跟这香喷喷的烤鸭一比，刚才他们吃的都什么垃圾啊。
    就算再挑嘴的小皇子，都像贪吃的小猪，急吼吼守在哥哥们身边。
    “我要吃肉，带骨头的也要！！”
    趁着皇子们热泪盈眶吃着真正的美味。
    张成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晕乎劲儿，接着宣布道：
    “今天让大家尝试下厨，我才发现，对于厨道和食物的认知大家还是有所欠缺。”
    “这无疑是不正确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算你们家大业大，同样防人之心不可无。”
    “总不能出外将食品安全都寄托在厨子的良心上。”
    说这话时，张成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棡一眼。
    历史上就是这位一点不顺动辄鞭挞手下，曾经就处罚了随扈的厨师，然后被老朱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和其他皇子再不敢随意得罪给自己做饭的厨师。
    “因此，我决定，以后即便不下地劳作，县衙也不会提供你们的饭食。”
    “也就是说，你们得自己学着做饭。”
    乍听此言，所有皇子们都懵逼了。
    今天下午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恐怖的噩梦了。
    结果张成还告诉他们，这仅仅是个开始？以后不学好做饭不算完？
    “张大人，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朱榑红着眼圈，小身板一抖，嗷一嗓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连带着他下面几个小的，也纷纷跟着害怕地大哭。
    朱梓干脆掐了最小的两个弟弟一把，叫朱椿和朱柏懵懵懂懂都开始撒泼打滚。
    “太可怕了，我们不要做饭不要吃毒药，我们不想被毒死哇哇！”
    年纪大的如朱棣和朱橚，也是同样面无血色。
    两人齐齐看向张成，哀求地问道：“老师，真不能收回成命吗？”
    他们就算能做饭，自己做的东西也实在没法吃啊！
    弄不好真会被毒死的！！
    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毒死的皇子，那乐子可大了！！
    看着弟弟们嚎啕着哀求，场面一片混乱。
    小朱也无奈地揉着额角，头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