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张成，他还真敢想啊！
    其实开放试点这件事，老朱和小朱心里都很有些跃跃欲试。
    张成着实踩在他们心里那个点上。
    南京城是大明首府，若是真能从这为中心，向天下推广，那也是名正言顺，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张成提出的人选，实在太……
    老朱苦笑着，止不住地摇头。
    “张大人哪，不是咱说你，你提个谁不好，提李善长。”
    “他可是朝中宰执之臣！”
    “让这等执大明文臣牛耳的大官，去那芝麻大小的县城当地方官，那不是疯了吗！”
    更别说李善长被推为首智，在大明建国时立下的赫赫功劳，受人瞩目。
    他真要让这等大臣，大材小用去当县官，估计朝中文臣唾沫星子都能给他淹喽！
    朱标也是同样懵逼。
    温厚的脸上，此时除了错愕，就是满满的哭笑不得。
    “老师啊老师，您嘴上说我爹想法激进，感情您这想法比我爹更激进！”
    “李善长李百室是何许人也？懂我大明江山如何奠定的三岁小儿都知道，有他的滔天之功！”
    “若让这等辅国安邦的能才，去当试点县的县令，那不是杀鸡用宰牛刀？”
    张成却是拍掌一笑。
    “要的就是他滔天之功，和文臣之首的号召力。”
    “一般人要无他的能耐，还真做不好第一个试点县县令。”
    张成随即，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
    “首先，没有这样的大佬坐镇，新学新政很难推广。”
    “何况南京城也分为三六九等，焉知不会因为有人反对革新，从中作梗？”
    “无他，单独分配一个偏远县，让试点县令调教穷山恶水的刁民，那不搞笑吗？”
    “若是李善长这样的人去了，起码朝中文武都得高抬贵手，看在他的面子，各个部门大行方便。”
    “就算不伸手使绊子，好歹也会冷眼旁观，让试点县不受任何客观因素的掣肘，顺利在民间推行下去。”
    而后，张成看着老朱，又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
    “当今陛下可能也忘了，大明百废待兴，又是打跑北元，由布衣天子建立的新朝。”
    “新朝新气象，是要一味固守圣贤陈规，只知道嘴上喊两句口号，对民间百姓毫无益处。”
    “还是舍弃脸面，趁开国初期，大伙心气正足，要开辟一个新盛世，轰轰烈烈来一场改革。”
    “大明是瞻前顾后，还是打碎桎梏，自己改天换地，成为史书上不输汉唐、甚至远超汉唐的新圣朝……”
    “如今，就全看当今陛下的心意和魄力了。”
    张成这是明里暗里拿话点老朱。
    言以至此，若是老朱还不开窍，那他也只能呜呼哀哉，寄希望于下一代。
    毕竟无论对新学感兴趣的小朱太子，还是钻研农学，不怕刻苦的朱小四，亦或是一心研制火器的二三皇子，和未来尚可重塑的小萝卜头们……
    他们，都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张成有信心，在自己影响范围下，让皇子们深深意识到现有的不足。
    放眼未来，走出五湖四海，看到大明以外，更广袤的天地。
    谁说只能西洋鬼子看到中土的兴旺发达，等他们联合一起打进来？m.biqubao.com
    寇可往，我亦可往！
    就用你们后世记录在教科书上的知识，师夷长技以制夷，让大明日月旗，插遍海外的土地！
    而此刻，老朱还在因为张成震耳发聩的话，陷入沉思。
    是要脸面，还是要打碎藩篱，开创大明盛世天地，建立一个超越古今的新圣朝？
    那还用说么……
    ……
    与此同时，隔壁街。
    李善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忙成陀螺的某人惦记上了。
    他与宋濂，还有一众开国文臣，正在街上闲游。
    闲来无事，猜几个灯谜，再吟诗作对，陶冶身心。
    可以说，自从大明建立，他们许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王朝百废待兴，各地流民猖獗，百姓食不果腹，时不时的起义。
    加上草原那头，北元残部仍虎视眈眈。
    文臣们也很烦心啊，现在的他们可不是后世热血已干，一门心思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权臣。
    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大明将领能驱逐鞑虏，彻底让中华复兴。
    多少年汉人流尽血泪，才换来今天的大明江山。
    他们步步走来，越是不易，越是珍惜今日的美好。
    “唉，见惯这繁华之景，谁还贪恋泥地之色？”
    “若是我大明各城各县，都能达到凤阳这般繁荣盛景，那我等即刻身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就连一贯小心谨慎的宋濂，这会儿都不由对张成连声夸赞。
    “张成此子，当真有管仲之才。”
    “若是他能到朝中做事，说不定有一番大作为。”
    宋濂这么说，顿时让李善长心里有些不快。
    他本就是标准古板迂腐的文人，闻言立刻不屑道：
    “这凤阳中都虽然被张成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繁华，可别忘了，这小子思维还是太过跳脱！”
    “像什么工商革新，分明是凡事以利益为先，不尊圣贤，不求道德。”
    “这样发展下去，固然可以让百姓得到短期的富足，后果却是礼纲崩坏，让淳朴民风消失。”
    宋濂闻言摇摇头，哪里听不出老友看似欣赏张成，还是无法接受他那门新学。
    “百室兄，此言差矣！”
    “在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谈礼有何用处？”
    “仓廪足而后知荣辱！现在大明江山初定，那么多流民流散在外，不也不顾道德礼仪？”
    “拦路强匪，比比皆是！明明陛下颁布那么多利民发令，真正响应者还是寥寥无几。”
    “依我看，唯有让百姓们看到真正的益处，让强人都忍不住心动的诱惑，才能从草寇返回乡间做顺民……”
    两位文臣大佬伫立街头，就这么开始争执起来。
    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
    其余文臣围在一旁，顿时面面相觑，傻眼又无奈。
    “百室兄，景濂兄，咱们有什么事不能回朝中再议。”
    “是啊，在街头像市井妇孺一样争吵，颜面何存哪。”
    然而大家苦口婆心的劝，大佬争辩得面红耳赤，却是谁都没听进去。
    渐渐的，这帮文臣也没法子了。
    不知是谁机灵地跑去隔壁街找朱元璋。
    等老朱威严一咳嗽，“百室，景濂，你们这是在做甚？”
    一声喝令，两个争成斗鸡的大佬这才勉强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