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你当真狂妄至极！”
    “不费国库一分一毫，你还敢说自己没染指民脂民膏！”
    “搜刮乡里，官商联合，欺压百姓，民怨沸腾！陛下，臣请诛此奸恶之徒！！”
    刘琏声声痛诉，无外乎是联想到自己突然病逝的父亲。
    若非李善长撑腰，胡惟庸怎敢趁人之危，就着看病机会，致父亲于死地！
    今日李善长自己露出马脚，那他今日豁出一切，也要扒下他道貌岸然的虚伪面目！
    “刘琏，你敢对韩国公放肆！”
    “须知韩国公为陛下鞍前马后效劳之际，你还不知在哪里！”
    胡惟庸再听不下去，疾言厉色，当堂怒斥。
    淮西一党在胡惟庸开口后，也纷纷出言驳斥。
    整个大朝会，顷刻间就乱成一团，吵得老朱头疼不已。
    “够了！统统给咱住口！”
    “李爱卿，你呀，叫咱如何说你！”
    朱元璋叹了口气，不住摇头。
    明明看着精明的老人了，怎么能在口舌上让人抓住把柄，大肆攻讦。
    李善长却是不卑不亢，径自躬身一礼。
    “老臣所为，俯仰天地，问心无愧！”
    毕竟是开国功臣之首，人精中的人精。
    能被公推为文臣首智的大佬，才比萧何，经过几天实践，岂能看不出新政的好处。
    自打心里认同张成，以他为师，跳出圣贤之言，李善长重新回头看凤阳新政，又多了不少感悟。
    如今，他站在溧水县令的角度，已经完全能够理解张成。
    曾经陛下的一席话，又如惊雷击顶，令他汗颜不已。
    “道德固然重要，但民生经济更加重要。”
    “枉老臣过去一味抱着圣贤教训，克己复礼，却是居庙堂之高，不知百姓真正需要的东西。”
    何况要致富先修路，一句话要执行起来，并非真正困难。
    民间不是真的没钱，恰恰相反，烂船还有三斤钉。
    单以溧水县为例，乡绅豪商，依旧不在少数。
    他们积聚起来，慷慨解囊，就是一笔不小的初始资金。
    只是一开始要动员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需要多多费心。
    李善长斟酌了一番言语，又继续缓缓道来。
    “要是推行新政，大力倡导民间工商运行，那么不止百姓受益，豪商富贾第一个就会闻风而动。”
    “北宋欧阳修说的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士农工商，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也无明显高低之分。”
    “因时就宜，以利诱商，一同开办水泥厂，修桥铺路。”
    “这样一来，不止能加快进度，飞速发展溧水县，建设过程中，更能提供不少就业机会。”
    看着宋濂、汪广洋等文臣，纷纷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李善长笑了笑，继续看着刘琏等人，一字一顿道：
    “民间百姓，山中隐藏的草寇，都可能被吸引出来，混得温饱，缓解生存压力。”
    “只要百姓手里有余钱，税收也将不是问题。”
    “届时一边大力发展工业，一边鼓励百姓重新开垦荒地，务农产粮。”
    “有平坦大路，互市往来，还愁村镇之间，城乡之间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展？”
    话说再多，刘琏与淮西一党，血海深仇，此生难消。
    他开口正欲反驳，李善长已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一拱手。
    “此举，商人赚的盆钵体满，百姓亦得实惠，人人称许。”
    “县衙治下，迟早一片太平之景。”
    “民生繁荣，试点即能完成使命，朝廷同样从中吸取不少经验教训，方便新政下达各地运行。”
    “一箭数雕，可为庄家通赢。”
    李善长捋须而笑。
    终于明白，那一日陛下看着凤阳繁华夜景，所思所想的盛世之景。
    农工商并行，一者带动社会经济发展，让百姓不止死种田一个选择，看天收成，饥饱都无以为继。
    二者，也能让大明尽快走上盛世繁荣的道路，让他们这些元勋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安居乐业，百姓衣食无忧的景象。
    若真能看到那一天，他们这些老骨头，死无憾矣！
    李善长之言，发人深省，可浙东集团、甚至是胡惟庸手下多人，都觉得韩国公之词，太过理想化。
    恐怕为了逃避陛下责罚，言过其实。
    就连胡惟庸自己，没少跟商户打交道，都不由暗暗嘀咕。
    “老师说的未免太过偏颇。”
    “什么新政，还大力推行工商，简直不知所谓。”
    “单说南京往来皇商，哪个不是鬼精鬼精，只差没浑身长满心窍！”
    “天花乱坠说那么几句，就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掏钱？”
    李善长对这个弟子太过了解。
    一看胡惟庸皱着眉头，一脸不信又欲言又止，也不废话。m.biqubao.com
    “胡惟庸，连你都不信本官？”
    “那好，我跟你，还有诸位不信的大臣打赌，七日之后，可以来我辖下溧水县一探究竟！”
    “到时候你们就来看看，不花费国库的钱，我能把靠新政，把溧水下县建设成什么样！”
    话虽是看着胡惟庸说的，但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心如明镜。
    这是直接给刘琏，还有浙东集团的言官下战书。
    一些不站队的武将们听罢，立时来了兴趣。
    胡惟庸面色尴尬，连声赔笑。
    “老师，学生不敢质疑。”
    “无妨无妨，倒是刘大人，敢不敢与本官一赌！”
    李善长转而目光灼灼，看向刘琏。
    刘琏当即冷笑一声，昂首挺胸，当场答应。
    “呵，李大人竟有如此自信，好，我就与你一赌！”
    “只是，您位高权重多年了，只怕早已不知民间疾苦！”
    “别说七天，恐怕给您七个月，小小溧水县也不可能照您所说建设好！”
    作为文官，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是基本功。
    这是明晃晃在说李善长人老死要面子，现在梗着脖子跟人对赌，七天之后，怕是要丢个大脸。
    李善长闻言，不气也不恼。
    反而微微一笑，只神秘地道：“刘大人不看又如何知道本官做不到。”
    “说是七日，就是七日。”
    说完，便不管胡惟庸等淮西一党怎么旁敲侧击，李善长都吊足了众人胃口，就是不发一语。
    他心下不屑哂道：在官民一心，昼夜不停赶工下，待七天之后，溧水县的水泥路必定全部修好。
    到时，刘琏小儿和浙东集团还欲借此翻身，打他的脸，只怕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