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打仗不亏钱，还能赚钱？
    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就算大明起家，不说什么礼仪之邦。
    自古以来，除了茹毛饮血的异族，哪个朝代君王出征会行掠夺之事？
    那叫扩张版图，扬我国威！
    教化外虏，施恩于民，令四海臣服，才是一个天朝上国应该做的。
    但户部尚书李泰，听到太子这话，眉心突得一跳。
    心里条件反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皱起眉头，急忙反问：“太子殿下此话何意？”
    “您所言，难道是想在战争之后，纵兵劫掠吗？”
    “万万不可！先不说此举会大失民心，给边关异族造反的理由。”
    “就是我们真缺钱到那地步，放任兵马横行，那些草原部族的家底也并不丰厚啊！”
    这会儿连兵部尚书滕德懋都忍不住站出来，沉声上奏。
    “李大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草原物资不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只怕，真放任将士们撒开手去……咳抢，也未必能抢到多少。”
    徐达等去过大草原的武将们，神情也是一言难尽。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这真就是如今北元的现状。
    要不是他们大明猛将如云，兵强马壮，一次又一次北征把蒙古人打回老家。
    也不至于面临一点油水都无可捞的境地。
    而蒙古人信奉长生天，一般还是天葬。
    这要是直接打到是成吉思汗的葬地不儿罕山，去挖他们的皇陵，也未必能得多少利益。
    朱标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不赞同在没利益的情况下，直接发行战争债券。
    他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老师的新学，果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的见识，都已经超越整个时代。”
    亏朝堂上的百官们还在琢磨打仗亏钱还是赚钱。
    他们本身居然谁都没意识到，战争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收益博弈。
    他们只看到牛羊，丰美的天然牧场，却是忘了，蒙古人的地盘本身就有很大价值！
    老朱就看着群臣叽叽喳喳完了，都是在质疑太子。
    老脸不由愈发阴沉，眼看着风雨欲来，就要大发雷霆。
    这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台阶下的太子。
    朱标竟然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俨然对群臣的抨击，游刃有余。
    心态一点没影响，甚至还觉得好笑？
    老朱不禁一诧，眉头挑起，还有些啧啧称奇。
    “太子，你口中所说的利益，到底在何处？”
    “咱知你饱读圣贤书，不会指望征掠，那我们又该如何？”
    陛下一发话，满朝文武，立刻安静下来。
    细细一想，的确，太子是出了名的温厚儒雅。
    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出动全军搜刮蒙古人的财富，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难道，利益就在他们忽视的某个地方？
    大家还在静静思考，排查哪个点被他们忽略了。
    朱标笑了笑，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诸位卿家别忘了，我们前两次北伐都是打跑北元为主旨。”
    “实际上，关外北元的土地，我们并没有收复太多。”
    “一来是鞭长莫及，地少人稀，对我们来说算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二来，蒙古人与我们大明，有根深蒂固的仇恨，难保当地民众不会怀恨在心，时刻叛变捅刀。”
    兵部尚书滕德懋，还有一众文臣武将纷纷点头。
    确实就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得不放弃太过偏远的地区。
    先收复关外的部分，慢慢扩大版图，教化百姓，再通过两族通婚世世代代繁衍下去，直到不分你我。
    朱标看大家都在点头，笑容继续加深道：
    “我们既然选择接纳蒙古人，郑策上准备对他们一视同仁。”
    “那这次，何不大胆点，一次将步子迈大，把整个漠南地区都收入囊中？！”
    朱标不温不火的一句话，霎时点爆武将们的野心。
    唰唰唰！
    众人眼光齐齐火热起来，呼吸急促地看着太子。
    “诸位，我们大明初立，各地百姓是在休养生息。”
    一贯温厚的朱标，此刻脸上没有笑容，只余肃杀凌冽。
    “可不代表，我们必须为了发展过度，强行与那些蒙古强盗讲和！”
    “蒙古胆敢纠集兵马犯边，我等既有足够的人手和实力，就要把他们打痛打死！”
    “最好有生之年，听到我大明军队的号角声，闻风丧胆，不敢来敌！”
    “此役，就是打败整个北元残部，收复整个漠南地区，并且牢牢掌控在我们手心！”
    朱标一番慷慨陈词说完，直接让身边内侍送上舆图。
    舆图被他亲手展开，悬挂在大殿之上。
    “父皇，诸位卿家请看！”
    “这些漠南地区的无主土地，不就是我们未来的收益！？”
    “漠南地区矿产丰富，我们的兵将完全可以在打下来之后，将矿产以私人经营的模式对外出售！”
    “以此为例，将土地上所有的一切资源，皆化作可见的收益！”
    “再用这些收益，填补战争债券的支出，和要付给百姓的利息！”
    朱标大声说完，看着满朝鸦雀无声，眼中不由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看着龙椅之上，同样震撼注视着舆图，良久无声的父皇。
    朱标神情一整，继续俯身一礼，又变回原来温文尔雅的模范太子。
    “还有，在本宫看来，其实土地本身也可以向世人公开出售。”
    “不过，若是直接贩卖土地，需要有一定时间限制，并且我们不能直白说购买，而是承包。”
    “无论何时，关外这等重地，土地粮收还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而杜绝永久购买，就是以免购买的豪强过众，造成民生垄断等各种问题，引发一连串不好的影响……”
    这些，都是张成民生和经济学相关的内容，皆包含在新学之中。
    小朱是个好学生，完美将张成说过的话，全复述于朝堂之上。
    后世发展几百年，衍生完善的社会经济结构，猛不丁超前拿到洪武八年的大明，可不就是完全知识上的碾压！
    这让发行宝钞，都没察觉到大坑的大明当权者们，脑中犹如巨雷轰鸣。
    还有这种操作！？
    群臣全都惊呆了。
    恍惚间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朝他们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