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尊贵的父子俩对视一眼。
    犹豫再三，老朱还是心一横，拍板决定。
    “老大，要不咱们就继续按照原先计划。”
    “由咱内帑，和国库一起出一百万。”
    “剩下的你用战争债券，再跟民间募集一百万。”
    只要战争债券还由朝廷的名义发行。
    老朱就不信，除了凤阳一地，还没有其他地方的老百姓跟进。
    还有那些皇商，一个个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
    真闻到利益的腥味，肯定不用人催促，全都蹦出来插一手。
    为防后世战争真开了资本裹挟的先例。
    老朱拉着小朱，又如此这般好生叮嘱。
    小朱点点头，这回准备暗中隐藏行迹，低调行事。
    毕竟这几次朝会，人多口杂。
    文武百官，谁家里还没有旧故姻亲。
    如果让这些元勋们，看到战争债券的红利，联手封锁消息。
    那么就算小朱在民间再努力，最后也只不过为各地豪强做嫁衣。
    朱标和父皇商量完后，直接马不停蹄，赶往溧水县。
    不出所料，就在太子白龙鱼服出了宫门没多久。
    老朱手下拱卫司使，明显看到有心人追踪的痕迹。
    消息报到老朱面前，老朱面沉似水。
    御书房里，霎时温度骤降，仿佛能滴水成冰。
    “一个个都贪心不足啊。”
    “在咱面前装得跟个真圣人一样。”
    “面对如此巨利，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
    老朱哂笑一声，当即神色狠辣下令。
    “咱还没死呢，朝臣就敢窥伺太子踪迹。”
    “所有尾巴彻底扫除，一个不留。”
    “再把那些人砍了头，全剥皮萱草，扔他们各自主子家门口去。”
    “咱是看出来了，念着旧交情，就是有人拎不清，非蹬鼻子上脸……”
    老朱冷哼着，看着一道劲装身影快速离开宫室。
    “这朝廷，终究得有个监管的人哪。”
    ……
    朱标还不知道，战争债券募集军资这件事，直接成为锦衣卫成立的导火索。
    他赶到溧水县，二话不说上衙门拜访李善长。
    “恭迎太子殿下。”
    “老臣就知太子殿下正为募集军资一事烦恼。”
    “请太子殿下放心，溧水县的豪绅、以及各山村的乡老，已经被老臣齐聚一堂。”
    聪明人无需道明来意。
    李善长从朱标执意发行战争债券的那一刻起，便猜出他想以此推动新政。
    不过李善长还是没想到，他对这位太子的看法还是过于保守了。
    居然能在大朝会上，亲口说出募一县之财，战胜后收益归凤阳所有的惊世之语。
    “太子殿下，今后在外行走可得小心了。”
    出于一片爱惜之心，李善长捋了捋胡须，隐晦地提点道。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韩国公话里的意思。
    为此，他了然一笑。
    “多谢韩国公提醒。”
    “不过，本宫所欲做之事，正是要开万代之先河。”
    “光老师提出的新政，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既如此，本宫何不效仿老师，也来一场轰轰烈烈，自上而下的变革。”
    朱标洒脱地说完，李善长从他温和又不失坚定的眼神，已经看出了答案。
    惊讶之余，他不由对这位年轻的太子肃然起敬。
    敢冒全天下之大不韪，动荡整个朝堂，背后的巨大压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他是老了，但朱标和身在凤阳的张成却还年轻着。
    “太子殿下此言，让老臣深感惭愧。”
    “是臣目光还停留在过去，忘了新政需要更无畏更彻底的推行。”
    李善长正了正衣冠，十分庄重地向朱标行了个大礼。
    “那还请太子殿下为天下，多多保重自己。”
    “老臣身在溧水，会尽绵薄之力，做好这一地试点县县令。”
    “同时，老臣也会为太子殿下的事业，尽心支持。”
    “好，有韩国公这句话，让本宫对改革也愈发有信心了。”
    “只要再多几个像韩国公这等开明的卿家，我大明盛世，何愁不能尽快来临。”
    朱标扶起李善长，好一派君臣相得的景象。
    两人都是对张成的新政能够带来的繁荣变化，深信不疑。
    为此，就算披荆斩棘，也在所不惜。
    朱标心知，父皇担忧光募集一地钱粮，或是泄露太多战争债券在豪强手里，会对社稷长久不利。
    这回，朱标果断改变目标，以溧水县为第二站。
    豪绅、百姓，皆可购买战争债券，但必须谨循一定资财比例。
    等朱标从溧水县带走二十万两银，他前脚刚启程，后脚溧水衙门就有人想放消息回去。
    县衙后门，丁斌刚窃手窃脚，拿着一只白鸽想要传信。
    忽然一只苍老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吓飞了白鸽。
    “斌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舅、舅爷！”
    丁斌脸色一变，根本没想到李善长会这时候跑出来。
    他支支吾吾，一时在李善长严厉的目光下吞吐不语。
    李善长一看他这副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
    立时恨铁不成钢。
    “你又给胡惟庸传信！”
    “老夫说了多少次，淮西一党可以揽权，唯独不能涉及圣上最厌恶的东西！”
    “还敢在太子殿下亲自筹措的军资一事上动脑筋，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看着疾言厉色的舅爷，丁斌不怎么当回事地嘟囔着。
    “舅爷，您也太自谦了，您可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何况朝中为这个战争债券都吵翻天了，还有其他勋贵也想伸手……”
    “想碰此巨利的远不止我们淮西一党，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蠢类！圣上不动，一是看重一起打江山的老交情，二就是冷眼旁观，等着放长线钓大鱼！”
    李善长把这个愚蠢的外甥好一顿骂，不惜以把人赶回南京相要挟，直接下禁足令。
    整个溧水县衙又过了好一遍筛子，才彻底干净。
    对此，李善长是既无奈，又感到触目惊心。
    “小小溧水县，因老夫之故，尚且隐藏了这么多眼线。”
    “放眼朝中，只怕更多人蠢蠢欲动。”
    “这回，就算是大军开拔在即，整个南京都不能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