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仁瞬间骇然扭曲的脸色，朱樉阴测测地笑了。
    还给本王扣帽子？先发制人是吧？
    咱就倒打一耙，这招还是跟这帮腐儒们学的。
    果然，招不在老，管用就行！怼完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看刘仁一时磕磕巴巴，疯狂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圆融过去。
    朱樉嗤笑一声，径自回身上奏道：
    “父皇且放心，儿臣既为天家皇子，又是我大明有土封疆的亲王，那必定心向大明。”
    “与商贾往来，不过权宜之计罢了。”
    “能尽快解决火器司发展初步的银资不足问题，小小利用一二又何妨？”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儿臣用人都能不问出身，商贾又有何不同？”
    朝臣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等论调。
    这是要榨干商贾的银子，再用完就扔啊。
    果然不愧是老朱家的种！
    不过，凡事一码归一码。
    朱樉再是口若悬河，也不可否认刘仁等兵部众人状告是真。
    凤阳商贾，欲投资南京新成立的火器司，二者展开深入合作。
    官不官商不商，这又成何体统？
    当即有老臣忍不住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
    “先秦有吕不韦乱国，乃至汉初民间私铸成风，汉武帝穷兵黩武，到最后国库空虚，百姓遭殃！”
    “哪怕许多年后，每逢乱世，商户逐利，无恶不作，其行径，贪婪入骨，罄竹难书。”
    “与商贾合作，秦王殿下就不怕与虎谋皮，火器司的技术尽被其泄露，终成我大明祸患吗！”
    朱樉死死盯着那个老臣，却是嗤笑一声。
    “就算咱平日里不爱读书，也多少知道汉初私铸成风背后的典故。”
    “其根本原因，在于诸侯和士族阶级，这些个秩序森严的门庭！”
    “当一代代世家豪强发展下来，到了隋唐，更是发展出扶持皇帝的门阀。”
    “商贾为其驱策，圈占土地，到了乱世更成祸乱之爪牙，让百姓苦不堪言。”
    “归根到底，不是无法管束，纯粹是商贾背后根枝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樉语气忽然凌厉起来，冒着惹怒父皇的危险，也要提一个人。
    “而你们莫不是忘了，张士诚当年也不过一盐贩子！”
    “所以本王认为英雄不问出处。可是商贾并非不能操控，股市就是最佳途径！”
    “尔等光看流水的银子进入火器司，却没看到商贾身家抽取一空，倾家荡产也不过本王一念间！”
    说这话时，朱樉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太子和老五那么积极在股市布局。
    这种兵不血刃，谋取予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既然他们皇室已经掌控悬在商贾头上的屠刀，用他们的银子还用惧怕什么吗？
    众臣也由此想到那次股灾，纷纷脸色瞬变。
    “父皇，儿臣想了想，既然刘大人那么对火器司和商贾合作之事有意见，那不妨让他代为监管。”
    孰料，朱樉怼完这帮老臣，话语却是又一转，提出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条件。
    老朱都有些震惊了。
    老二不是和刘仁处处不对付？
    让刘仁反过来监管火器司？
    这当真不会出大篓子？
    朱樉一下看出他父皇的疑虑，可是这次他必须豁出去赌一把。
    “父皇，请允儿臣这个请求。”
    天要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点，也是张大人教他们的。
    刘仁现在只是火器司行事高调，日益危及他的地位，再加上凤阳投资过巨，才非要针对打压他不可。
    那反过来呢？财帛动人心。
    刘仁真要伸手……朱樉眼中划过一抹寒光。
    原先给人感觉蛮勇无智的脸上，突然浮现虎狼般的狡诈和凶残。
    他听了焦玉所说，还非但不怕刘仁伸手，就怕兵部上下不够贪，不够让他一网打尽！
    不一次拔了这些蠹虫，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就不姓朱！
    “嗯……此事容咱想想，日后再议。退朝！”
    老朱现在都被二儿子惊天动地的话搞蒙了。
    现在就想赶紧招朱樉入宫，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惜，儿大不由爹。
    “父皇，火器司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儿臣就先走了，以后再入宫向您奏报！”
    说完，朱樉直接拍拍屁股溜了！
    笑话，不赶紧跑，难道留着被扣在宫里，一五一十倒出兵部那些花花肠子？
    那他老子不还气炸了不可！
    真要让老朱亲手操刀，那必将杀得人头滚滚，血漫南京城。
    但这又与朱樉一心为自己和老三正名立威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光是杀了这帮鼠子又如何？还不是太便宜他们！”
    曾经看在眼里，一度以为触手可及的滔天财富。
    一步踏空，一无所有，摔成肉泥，身败名裂。
    到时再抄家灭族，各地宣读这帮罪人通敌叛国的好事，亲朋故旧全因此蒙羞，这才是对他们最狠毒的惩罚！
    “呵呵，等着瞧吧！”
    朱樉曾经是纨绔，可他随军打完蒙元，一身热血还未干。
    他这次要不收拾得兵部上下哭爹喊娘，再轻飘飘摘出火器司，气得剩下的人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后悔莫及，那他就不是朱樉！
    老朱在宫中还不知道，他好儿子瞒着他，打算搞出多大的事来。
    听着内侍太监回禀那臭小子的话，老朱也愣了下，随即笑骂道：
    “老二这小子，当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过看他最近怼朝臣的话，越来越有章法，举历史为例，也说得头头是道，可见书是没少看。
    “张成把咱这些儿子，教育的可真好啊，老二都养得出息了。”
    无形中，这更坚定了老朱把剩下的儿子，都打包送去凤阳接受新教育的决心。
    张成此时还不知道，老朱虽然暂时不能大肆调用他，进入朝廷中枢。
    不过他俨然变成老朱眼里的最佳皇子师父了，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
    朱樉下了朝，回到火器司，第一件事就是把老三朱棡还有焦玉一同叫来。
    “都做好准备，我今天兵行险着，怼了刘仁那个大耳贼一次，又给他挖了个坑。”
    说着，朱樉绘声绘色，把朝中发生的事说给两人知晓。
    听得两人眼中异彩连连，听到最后他居然主动要求刘仁负责监管火器司资财流动，两人都不禁张大嘴巴。
    朱棡更是惊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伸手就去摸朱樉的头，“不是，老二你脑子没发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