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老朱会突然拿各地武职开刀。
    明面上看似只是置十三都司，将各地武职都收拢规范化了。
    实际上，这其中人员调动，哪个不得陛下亲自点头！？
    隶属大都督府是真，听从皇命，精准过筛子也是真！
    之前拱卫司上下都遭到清洗，朝臣们皆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今，屠刀都快举到他们头上了。
    但凡自恃功劳的武将勋爵们，一时间无不人人自危。
    打心里恨死了刘仁。
    “都怪刘仁这厮，没事胡乱攀咬皇子干甚！？”
    “连太子殿下都站出来为秦王开脱，他还纠缠不放！”
    “现在好了，各地都司直属大都督府，圣上金口玉言，禁止兵部插手！”
    就连胡惟庸等淮西一党，也算无辜躺枪的一员。
    “这个刘仁！！”
    若非他们对兵部尚书之职志在必得。
    在没决定适合接手的人之前，刘仁还不能动。
    凭刘仁作出的这些事端，胡惟庸真想当场弹劾得他罢官去职，一家老小全蹲天牢！
    “胡相，如今秦王晋王锋芒毕露，我等还不宜与其争锋。”
    “不如从长计议，再做打算。”
    涂节和徐宁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劝道。
    胡惟庸冷哼一声，收起阴测测盯着刘仁的目光，一直憋到下朝，才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与胡惟庸一样表现的，还有不少武勋们。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愁眉苦脸，再没前几日的意气风发。
    即便是深受帝王看重的魏国公徐达，这会儿都不禁眉头深锁，连连叹息。
    谁家还没个门生故旧呢，他们尚且如此，更别说各地都司之后的动荡了。
    老朱凭一己之力，成功令满朝上下闭口，各有烦忧。
    此情此景，看在朱樉朱棡兄弟眼里，心里顿时充满了对父皇的崇拜之情。
    “跟父皇这等人精比，咱哥俩还有太多要学啊。”
    “咳，老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朱走到两个弟弟身边，听到他们的感慨，不由哭笑不得。
    “你们现在就算不缺银子，也好歹想想，如何利用好手头的优势吧。”
    话语落，朱樉和朱棡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呼道：
    “太子，你居然知道！？”
    “如今的南京城，还有何事能瞒得过父皇与我？”
    小朱好笑地摇摇头。
    “现在既然无需顾虑百官，你们且回去琢磨，如何打好这场仗吧。”
    待小朱一行人扬长而去。
    路过的一些老大臣，也隐约听到了三个龙子的交谈。
    朱善、王僎二人不由目光闪烁，交换了个眼神。
    “若如太子所言，秦王与晋王已经从凤阳筹集足够的军费，那么征倭之战或许真能在火器司一力促成下开展。”
    “秦王、晋王崛起已是势不可挡，既然如此，你我何不为自己好生筹谋……”
    “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两人深陷从龙之功的兴奋之下，完全没注意到，答禄与权就走在他们身边。
    听到二人旁若无人，谈起改弦易辙，支持两个皇子之事，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讥讽之色。
    “汉臣一贯吹捧忠节，现实呢，却是若有泼天富贵近在眼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背主别投！”
    听罢，他这个蒙古臣子，都不屑与之为伍！
    不过，倒有一点被朱善他们说着了。
    当今圣上正值春秋鼎盛，主壮而臣强。
    反观太子，渐有刚烈不输乃父之象。
    所有开国元勋，皆为东宫属臣，此刻看来，稍有不慎即成两面刀。
    长此以往，若天家父子同心，则国泰民祥。
    若帝王年迈体衰，东宫太子正当盛年。
    古往今来，父疑子壮的还少么？
    当至尊与东宫争权，朝纲必乱！
    待诸王渐长成，太子现有优势，全成来日穿身之矛，他自己又为何不试着早做打算？
    “燕王肖其父，性威猛。”
    “吴王性温和，博学善采，亦有守成明君之象……”
    这时，奉天殿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人。
    白龙鱼服，锐如出鞘寒锋。
    他冷峻的眉目微抬，视线从答禄与权等清流老臣身上掠过，涌起一道暗芒。
    身为圣上钦命的亲军都尉使，毛骧可从众人唇语，读得他们的谈话内容。
    没想到，连最固执的蒙古翰林，答禄与权都不禁另想歪道。
    管中窥豹。
    由此可见，今日朝会之后，朝廷暗地里又将涌现何等波澜。
    不过，那都与毛骧背负的命令无关。
    监察百官，若有异动者，立斩！
    森严面目，划过酷烈的杀机，毛骧最后冷冷扫了那些老大人一眼，回身走入黑暗。
    ……
    下了朝，朱樉和朱棡刚回火器司，意外地迎来了不少客人。
    其中，还不乏有眼高于顶的武将勋爵们。
    不过让他们都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前来，无不是旁敲侧击，献媚讨好。
    甚至有大把献上自己身家的。
    仿佛之前刚从朝中刚得知朱棡，要代表火器司承包征倭之战一应军需时，冷眼旁观的不是他们一样。
    前后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朱樉和朱棡都不禁被他们突然爆发的殷勤搞蒙了。
    直到焦玉一言点中关键。
    “两位大人，最近锋芒太露，继太子之后，又要成为陛下倚重的实权皇子。”
    “而在两位之前，尚无任何天家皇子，先被封王，又有参政的权力，遑论是负责征倭的军费兵需？”
    造战船，大肆募兵，这一个个纷至沓来，秦王晋王不一下成当朝红人就怪了。
    再者，焦玉还听说了，陛下为了给两个皇子出头，不惜重拳出击，连消带打整顿了各地十三都司。
    连带着，刘仁联合翰林告状不成，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份隆宠……估计东宫上下都得嘀咕两句吧。
    焦玉紧蹙眉头，不无忧虑地道：
    “大人，要不咱们目前还是低调为先。”
    “低调？我看恐怕不成。”
    朱樉无奈地摇摇头。
    “父皇此举，焉知不是在考验我兄弟二人？”
    “明知困难，我们也要想办法迎头冲上，不然轻则让朝臣看扁，重则父皇失望，信不信我俩手中火器司的主事职权，不久之后又能被父皇收走？”
    辛辛苦苦拉的投资，别人想跳出来摘桃子？
    做什么春秋大梦！
    即便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也不行！
    朱樉朱棡对视一眼，都打定主意，拼了！
    甭管多少困难挡在前头，披荆斩棘，也要办好这次差事，叫满朝文武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