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说得轻描淡写，老朱却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他淡淡一笑，随即锐利地看向凌毅。
    看得出来，此人精神面貌与众不同，该是队长之类人物。
    老朱主动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兄弟，你们当真是凤阳人？只是凤阳落难，才出来相救？”
    仔细看，老朱眼里并无笑意，尽是试探和审视。
    凌毅他们来时就知道，有难题等着大人。
    而老朱小朱的身份，张成从没瞒着他们，凌毅等人一猜便知。
    互相交换个眼神，凌毅面无表情站出来道：“我等确为凤阳百姓。”
    “平日组成民兵，保卫家园，唯有日常训练，才得大人指点一二。”
    说到这儿，凌毅还是忍不住，朝张成露出仰慕的眼神。
    这个眼神，老朱已经从凤阳很多人身上见过，一点不足为奇。
    只是凌毅给出的答案，仍然让老朱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真是普通民兵，让张成指点两下，就变得如此？”
    要真一个家学熏陶，自幼熟读兵书的兵家子在此，说这话老朱绝对不怀疑。
    可是张成？
    老朱诧异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可把张成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忍不住抖了抖，无语地回视老朱。
    “陛下，您有什么不解之处，就直接问出来吧。”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要杀要罚给个痛快的啊。
    当然，张成有底气老朱再猜忌，也不会现在就动他。
    老朱顶多会想进一步看看凌毅他们的训练方式。
    这样的念头刚从心里闪过，就听凌毅一本严肃地道：
    “大人的训练法子十分有用，起初我们凤阳百姓也不相信。”
    “可若非大人及时指点我等，我们的所谓训练，根本达不到这般地步。”
    “为更好保卫家园，大人才特地恩赏我们，不必参与工作，一旦出击，经费全由官府负责。”
    这部分，是张成收养孤儿之初，就想好的章程。
    他手底下的人才不可能永远不用。
    什么时候用，多少规模，万一被南京来人看到，又该如何敷衍过去。
    思前想后，张成就干脆以官方出面雇佣民兵的模式，在县衙备份，认可凌毅他们的明面身份。
    拿着凤阳百姓的税钱，养点民兵，保卫家园，这点张贴出告示，也不会有百姓嚼舌。
    更甚者，还有青壮试图加入，被张成以人数过多，超过规矩限制婉拒。
    而这些民兵，为了不让上头忌惮，特殊时期人手不足可做衙差使唤，素日征人规模，也在二三十人左右浮动。
    张成一一跟老朱解释起来，老朱一听只有二三十人，果然疑窦尽消，松了口气。
    随即，新的疑惑又接踵而至。
    “张成，这凤阳不是看起来挺太平的吗？为何要兴师动众，专门拉出一支队伍做民兵？”
    照老朱看来，官府现有的官兵力量，就足以守城了啊。
    一听老朱的迷惑，凌毅接到张成眼神示意，主动说道：
    “您有所不知，凤阳临山，早年匪盗为患，泗国公耿再成之子耿天喜，明明有兵在手，却故意不允麾下出手。”
    “他就等乡老豪绅和官府出面以利相请，方才勉为其难派人出击。然而，回回都治标不治本。”
    凌毅说到这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他孤儿精英，亦感同身受，握紧了拳头。
    当年，大人初到凤阳，事事警觉，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还年幼，总不能让半大孩子拿着刀枪与匪寇交兵。
    张成就带着乡老豪绅，屡次相请，结果耿天喜出兵拖拖拉拉，还故意纵虎归山。
    在他授命下，匪盗清除不彻底，总是死灰复燃，甚至变本加厉。
    而凤阳百姓只要还有求于他，就必须任人鱼肉。
    张成借此为例，告诫凌毅他们一定要尽快学习有成。
    凌毅他们看到张成和凤阳百姓的难处，卯足了劲儿训练，终于在一年后出师，痛击匪盗，把附近山头全犁了一遍。
    也自那以后，凤阳民兵才在大众面前初露棱角，也让百姓安然接受除官兵外，另外一支保卫家园的武装势力。
    凌毅说话没那么多花俏，就平铺直叙，简单说了下耿天喜在凤阳的“光辉事迹”。
    老朱和小朱听着却不由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好他个耿天喜！”
    “耿再成当年投我帐下，可是一心为民，想要匡扶社稷！”
    若非敬佩耿再成为人，老朱也不会在他死后，屡屡追封，还把人放到太庙供奉。
    可惜，老子英雄儿狗熊。
    自打到了凤阳，知道耿天喜干出的种种劣迹，再一想他们耿家人还敢在自己面前做戏。
    老朱怒气丛生，就恨不得当场派人去拿了耿家上下，严查到底。
    一个耿天喜，仗兵在手，受父余萌都气焰如此嚣张。
    可想而知，他的家小，从上到下也没一个好东西！
    “张成，咱是误会你了。”
    回过神来，老朱惭愧了。
    在他老家凤阳最贫穷困苦的时候，张成来了，身无分文，得冒大风险挪用公帑盘活整个县的经济，让百姓吃饱穿暖。
    这还不够，有耿天喜这样自恃功勋的蠢货一再拖后腿，周围还那么多匪盗虎视眈眈。
    县里整顿稍有点成绩，就可能被他们一搅合，治安秩序化为泡影。
    外忧内患之下，不组织额外的人手与匪盗对抗，也不现实。
    而知道了这伙“民兵”诞生的契机，老朱默许了张成所为，也释然凌毅他们为何满身煞气，是百战之锐士。
    真正从匪盗中拼杀出来的，能是易与？
    抛开凤阳黑暗的历史不谈，老朱还是好奇，究竟张成都做了什么，才把普通青壮训练至此，连他手下大军都自愧不如？
    “张成啊，”老朱笑容和蔼，拍着张成的肩膀套近乎。“咱也不知你们这民兵，平日里都在何处训练。”
    “能否带咱看一看，也好吸取经验，回头惠及全军？”
    老朱都这么说了，张成还能拒绝吗？
    他无奈地摸摸鼻子，本来不想那么快暴.露，谁知道凌毅越说越玄乎，还是得自揭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