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民兵”们做示范演练的时候，张成注意到凌毅等人时不时动作停顿，有些不自然。
    仔细一想，就知道他们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教训，暗地惩罚性加练了。
    张成一时心疼又自豪，凌毅这些人，对自己的命令真是一点不打折扣的执行。
    但是该示弱的时候，这些人偏偏就死心眼，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凌毅，跟我过来。”
    顾不得老朱等人在侧，张成想要叮嘱凌毅他们一番，休闲演练的时候就别太拼。
    望着张成的背影，老朱越看越觉得后悔。
    他忍不住又拉着自家大儿咬耳朵。
    “你说说，如你老师这等人才，放在民间多可惜。”
    “他能文能武，放在凤阳只是一县令，要在朝中影响的可是方方面面了。”
    若非老朱此刻下定决心，要彻底去除丞相一职。
    在老朱看来，张成现在各方面已有了当丞相的潜质，跟他老师朱升一样，有大才。
    小朱听完又觉得好笑，也觉得惋惜。
    不过他打定主意，日后等自己临朝，一定要提携老师。
    父皇现在想要抬举老师的话，也不是不行。
    小朱心念一转，笑道：“父皇若想施恩于老师，将人调入朝，何不问问老师自己的意见？”
    听老大这句话，老朱一想也是。
    随即追上张成，就开始试探。
    “张成，你说你随便指点两下，都能将凤阳‘民兵’练成如此锐士。”
    “那此次何不随咱回朝，当个大都督府的总兵？”
    张成志不在此，听老朱说大都督府，也只是淡淡一笑。
    等老朱大搞改革，削减勋贵手中的兵权，大都督府也快变成五军都督府了。
    他当大都督府的总兵有屁用？论实权论自由度，还不如这凤阳七品县令。
    再说此时回朝，真不是被人当靶子弹劾吗？
    他除非傻了才去南京。
    张成不假思索就回道：“蒙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自知实力有限，就不掺和大都督府的军机。”
    你实力有限？又谦虚了吧。
    老朱好笑地看着他，却也没有继续威逼利诱。
    不过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民兵”们，他仍是止不住的心痒。
    张成自己练兵有一套，要是他练就的精兵，调入各地将领麾下，成为一教头。
    那是否整个大明的兵将都能如张成手下这般，纪律严明？
    越想越是心动，老朱忍不住继续追问道：“张成，你不去南京可以。”
    “但你这兵，究竟是如何炼成？”
    张成分心二用，还在叮嘱一脸不以为然的凌毅。
    看他身上带伤，训练时还十分拼命，张成严肃地告诫：
    “你还年轻，此时不上心，到老旧疾缠身，便知道后悔了。”
    “受伤了就老老实实休息，别一下用力过猛。”
    正好老朱询问他怎么练兵，张成没经大脑，顺嘴就把后世解.放.军的三纪律、八注意秃噜了出来。
    “我如何练兵，您也都看在眼里了。”
    “所谓纪律，也不过要求他们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一应缴获要归公，跟您治军无甚差别。”
    “不过，我只是格外要求他们记住自己原本就是百姓的一员，所以得注意和老百姓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也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亦不虐.待俘虏。”
    张成顺嘴说完，后知后觉这些要求太琐碎了，也可能不符合现在的军队价值观。
    他急忙看向老朱，却见老朱彻底陷入沉默了。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这是岳家军的军训。”
    半晌，老朱喃喃自语。
    却也没想到，张成治军能细分到这个地步。
    他也是贫苦老百姓出身，也带过军队，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如何不知，按照张成的法子治军，会受老百姓怎样的欢迎。
    然而，从战乱年间过来的兵，不争不抢，那是痴人说梦。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然此五德之论，却以严为后。
    为何？位处太平之时，严以律军，确能整肃军容，威震四海。
    然则战乱未平，军资匮乏，愿为士卒者，几人？
    舍生忘死者，十之有一；忠勇爱国者，十之二三；趋利求名者十之四五，求生求活者十之七八。
    过刚易折，衡量士心，是将帅之责。况将帅之上，亦还有君。
    所以这些将领如何治下，何去何从，只能因势利导。
    综上所述，要从头培养出这一队纪律严明，视老百姓为亲人，保家卫国，不带丝毫私心的精兵，谈何容易！
    连将领自己都不能保证是否有私心，更别说老朱为了笼络老兄弟，偶尔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怪不得……凤阳‘民兵’都能以你马首是瞻，心怀百姓。”
    保家卫民，真是一股信念支撑他们走到今日。
    强匪流寇诛灭，凤阳内外还有无数危机。
    那看似富饶的背后，往往有来自各处冷枪暗箭的觊觎。
    张成若不掌握这一支强兵，如何击退来犯之敌，从容抓住那些探子，交给自己处理？
    “张成，每次咱见你，总是能发现新的惊喜。”
    “你不跟咱回朝中，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老朱痛心疾首，也知道不能强摁牛吃草。
    只是，来都来了，看着训练有素的虎狼精兵就站在眼前，老朱也馋啊。
    从乱世起跟着军队南征北战，不少老兵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临时纠正也来不及了。
    不然民间也不会有“好鞋不掌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
    而今，张成提出的义务教育，刚好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谁说培养出来的人才，只能当文官，不能适配武职？
    老朱自从知道张昶立法的大坑，一心就想改.革，刚刚好他打瞌睡张成送来枕头。
    若有张成的练兵法，配合他治军的铁令信条，老朱就不信，武将的地位还会被文臣打压到底，导致朝堂失衡！
    “张成，咱知道你一向把心得写在一本小册子上，那这练兵之法，也应该总结出一册了吧？”
    老朱当即拍板，找张成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