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老朱话里意思，张成顿时哭笑不得。
    “陛下，凤阳宫的天坛虽然功能齐全，可祭天地，但论规模还是比南京紫禁城的天坛差一筹。”
    “何况现在礼部等大臣们，接受的还是天地分祭，您这一下天地合祀，恐怕不合适吧？”
    张成说这话不是没有依据。
    大明建国初期，尽管朝廷皇家都穷的不行。
    但自古以来，都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说法。
    而大明完成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伟业，老朱建大明之后，当然得上祭皇天后土，以表安邦定国之决心。
    就张成知道的，明初开始，老朱就有命人建圜丘于正阳门外，钟山之阳；建方丘于太平门外，钟山之阴。
    这些年来，每逢大祭，圜丘、方丘都会大肆扩建整修一番。
    随着大明实力日渐强大，民力有所提升，圜丘、方丘每年的整修投入，也年年剧增，可见华奢。
    所以他道南京天坛就足够庄重大气，根本不需要老朱带领满朝文武，不远千里跑来凤阳举行古祭。
    甚至自古以来祭天祭地，如此盛大的祭礼仪式，不在京城举行，反而要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凤阳？
    纵使这是龙兴之地，也太过了。
    一旦朝会上提出来，那可翻天了。
    光是迂腐守旧的老臣们，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给老朱父子淹了！
    张成站在务实的角度上委婉提出的拒绝，老朱并没有在意。
    “诶，这么大的宫殿，建出来没点人气，岂不是暴殄天物？”
    连小朱都破天荒和老朱站到一块儿，反过来劝说他。
    “老师，我观咱这凤阳宫的天坛，不止有回音石这么奇特的设计，另有天圆地方的格局，暗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如此得天独厚之地，不用来做天地合祀的大型古祭，实在是可惜。”
    小朱说着，是发自内心觉得天地合祀，能减少浪费，给后世子孙树立好的典型。
    他笑了笑，“何况老师之所以觉得凤阳宫不合适，应该也是考虑京师地动，凤阳来举行古祭，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但仔细想想，最先献上物资缓解灾民燃眉之急的，是老师，是凤阳十三万百姓。”
    “也是老师，因时制宜，提出‘以工代赈’良策，让我和父皇茅塞顿开，也为考验功勋之后们，制造良机。”
    “如此种种，若凤阳还无资格举行此次祭礼，我倒是觉得，那是咱老朱家祖宗都不乐见的。”
    老朱嘴皮子没自家儿子那么厉害，不过小朱一说完，他也一拍肚子，豪迈大笑道：
    “对，咱就是如此作想！张成你无需头疼那些有的没的。”
    “咱当初一心派人中都营建，还不是为了造福家乡父老，也为了让祖宗颜面有光！”
    “举行古祭，安抚人心这等大事，只要在凤阳这龙兴之地举行，还须理会那些腐儒们说三道四！？”
    既然老朱小朱都这么说了，张成自然没有不应之理。
    他心里嘶了一声。
    得，这下凤阳要出大风头了。
    安排归安排，在此之前有件事却必须得跟老朱父子掰扯清楚。
    “好，那何时举行大祭，还望陛下提前打个招呼，我凤阳上下也得做个准备才行。”
    毕竟，下次老朱再带人来，那可是御驾亲临。
    张成眉梢一抖，心想着天大的机遇背后，往往麻烦也接踵而至。
    他明白，老朱小朱都想让那些大臣看看，凤阳天翻地覆的变化，压一压他们高人一等的傲气。
    可整个朝班，文武百官都浩浩荡荡地来了，不搞出点恢弘大气的接驾仪式，肯定会有人戳脊梁骨骂他御前失仪，不敬皇帝。
    这个时候，凤阳十几万的人口，就成了甜蜜的烦恼了。
    且不说常驻的百姓，那些流动行走在大明各地的游商，来自天南地北的外邦人士，都可能成为不安定因素。
    张成可没忘记，临海的倭寇能从潮州沿岸登陆，一路摸到凤阳，背后可能存在的隐秘。
    江南那一带，原先可是张士诚的势力所在地。
    即使张士诚死了，他的余党残部，犹可能野心不死，时刻想着搞事。
    否则，也不会有刘仁私通江南豪商，秘密把陈旧兵需倒卖过去这茬。
    “接下来，安保力量，以及维护整个凤阳的秩序，是重中之重。”
    张成给自己接下来的城市规划添了一笔。
    反正债多了不愁，凌毅他们这些“民兵”都搬到台面上让老朱小朱过目了，这回扩充进官兵里维持治安，也不会有问题。
    这边三两句敲定了凤阳宫预备举办大型古祭的事。
    另一边，皇子们一听说父皇打算就京师地动一事，在凤阳宫举办古祭，正式让勋贵大臣们看看，这凤阳宫的恢弘壮丽，一个个也激动得不行。
    小皇子们嗷嗷直叫：“父皇，太子哥哥，我们母妃也能随驾来凤阳吗？！”
    “我们想母妃了！也想母妃看看凤阳的大好风光啊！”
    像大一点的老七朱榑，自觉已经成年了，嘴上当然不承认他想母妃。
    他压抑着一点期盼，故作轻松地和兄弟们打趣道：“嘻嘻，真想看看，那些迂腐老臣来凤阳会是什么样子？”
    “让他们在朝中有事没事弹劾咱老师，等来了凤阳，还不成了又土又呆的傻子！”
    提到这，就算一直潜心研究农肥的朱棣，也挑了挑眉，有话说。
    “我听闻韩国公被父皇下放到溧水县，做新政的试点县。”
    “彼时光水泥铺满路，就让大臣们惊叹不已。”
    “那么今日，若让他们也来凤阳，恐怕受到的不止是惊喜，而是震撼了！”
    朱橚也不由风雅一笑。
    “纵使天家贵胄如我们，看到这凤阳宫都不免瞠目，那些大臣又岂能免俗？”
    “待他们真正意识到凤阳的好处，恐怕咱的叔叔伯伯们，一个个都巴不得在凤阳圈地置业，赖在这儿安享晚年。”
    一提随父皇起家的武勋叔伯们，皇子们纷纷眼睛一亮，跟着叽叽喳喳。
    好像已经看到那些胡子拉碴的大汉，争着抢着拿金银砸，也要圈个地方购置宅院，再到处买买买的奇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