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倩和何寻安是在两天后回公寓的。
    许失正准备出门，便在走廊上看见了他们两个。
    钟倩推着何寻安，缓慢地走过来，轮椅的车轮在走廊上碾过，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许是这几天照顾昏迷的何寻安太过劳累，钟倩的眼下覆了两层青黑。加上她今天并没有浓妆艳抹，此时神色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无血色。
    可她却是淡笑着，笑意隐在眉梢藏不住。
    似拂去了那些不堪与怨恨，心里少了一些念想与奢求，走路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也变得更轻盈了些。
    走廊上并没有细高跟鞋的声音，许失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意外地穿了一双平底鞋。
    何寻安的气色比那日在走廊上遇见的好了很多，虽面相看上去还是孱弱，眉眼间却有了生意。
    许失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一幕，不知怎的，今天一见，突然觉得意外的和谐。
    像是在老旧的屋舍里，发黄的壁檐下，以白纸染墨黄，由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了一对平凡夫妻。细水长流，温情平凡。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许失，钟倩睨了许失一眼，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比以往淡薄地带着深意的冷笑好了太多。
    相反，侧身之时，何寻安朝许失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在感恩她救他。
    许失感觉，这次回来，钟倩变得不一样了。
    那日，何寻安醒来，看见日夜守在自己身边的钟倩，蓬头垢面，神色憔悴。
    他忽然间，就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万分庆幸，自己还活着。
    钟倩见他醒来，神情喜极而泣，像是失而复，眼泪猛地往下掉。
    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拭去。而后，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你还是不化妆的样子最好看。”
    “嗯。”钟倩连忙牵着他的手，唯恐抓不住他似的，紧紧抓着，重复道，“我不化了。再也不化了。”
    两人沉默须臾。
    良久，何寻安勉强地扯了嘴角浅笑了一下，因为尚在病中，孱弱的很。
    他说话，像是用尽了余生力气一般:
    “阿倩，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许失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院里有很多人，一向孤寂冷清的公寓院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住户们，此刻通通围聚在了一起。
    他们熙攘着，不知在聊些什么。
    钟倩也在。
    她站在人群里，身穿着针织衫，一条素色长裙至脚踝，保守地完完全全遮了身材。
    她还剪了那一头原来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此刻短发至下颚，也并未抹浓妆，模样淡而雅。
    许失一边暗自感慨她的变化，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去。
    路过人群，听见钟倩频频道歉，面露愧色。
    许失这才知道，她刚刚把一些事情全抖了出来，包括她害死的那只黑猫。
    钱娟的情绪很激动，欲与她攀扯。钟倩不还手，就任由着她的性子。
    许失不明白，前两天还跟她说拜他所赐的钟倩，那个向她裸露出怨恨与过往的钟倩，为何就突然转了性子。
    她猜，可能是何寻安。后想了想，也只能是何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