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魔王大人的形象？
    凯瑟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好远、真的好远……
    她一直深信不疑的，不理会外界言论所相信的背后都是什么？
    杜倪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的是一份歉意。不，是她傻了，她本来早就该发现的。
    “我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利于日蚀派统治的继续，所以就开始操控媒体，不断塑造起你们看到的样子。也就是你说的——公正无私，心系群众，鞠躬尽瘁……”
    彭阳轻哼两声，意犹未尽。
    “并且，我盯上了‘英雄之旅’候选人的问题。发现教皇私自内定了你作为人选，我就意识到问题不对，自然想办法延缓掉。”
    “对，没错，那本来就是我的。”彭阳深吸口气，似乎对这一点非常满足，“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而你居然不肯承认我？那你后面是怎么做的呢？”
    “我……我骗了凯瑟琳。”杜倪的背影第一次动摇起来，“我想获得她的信任，进而套取到更多人类的情报。所以那时起，我就有了替换天选之子的想法。”
    狮心愣住了：“魔王大人，你这么做……”
    凯瑟琳愣住了，喃喃道：“魔王，这是欺骗。”
    “这是欺骗？这就是欺骗！”彭阳探过头来，对着凯瑟琳抛了个媚眼，“我的公主，你终于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痛恨魔王——因为他的确是这么邪恶、这么丑恶。”
    凯瑟琳看向狼材，又看向马陆，再看向狮心。她想从他们眼里找到那份否定的答案，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杜倪大喊道：“是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得逞！你们想做的不过是毁掉我的名声，然后打垮我，进而满足你角色扮演的癖好。但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如愿的——不然，你怎么能体会到被我嘲讽的快感呢？”
    这番话语下，魔王的压迫感似乎再起，哪怕是彭阳也沉默了一番。而这也符合了杜倪对这家伙的猜测。
    “这样呐——”彭阳都仿佛为自己语气间的让步所惊讶，“不错嘛。那我们换个话题——日蚀派和幻峰帝国的关系？”
    凯瑟琳听到了三位负责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她没反应过来，但那短短的两秒间，该死的脑海给了最具可能的答案。
    这不可能，魔王、魔王大人他不会……
    “告诉我，魔王大人，这不是真的，难道爸爸妈妈他们都是你们……”她闭上眼，近乎恳求的语气。
    但是，那高大的身影只是俯视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咔擦。
    碎了，站在面前的魔王仿佛一道镜子破裂，化为了无尽的碎片。
    那个在夜里带她找路的背影，那份在床边跟她讲故事的温柔，那在惊喜派对里祝她生日快乐的——魔王大人，没了。
    “是真的吗？”她问，“我听说，新的皇室——也是你们扶植的？”
    这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但是，魔王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近乎看不见的幅度却造成了内心最剧烈的地震。
    她摇头，拼命摇头，不断后退，身子失去了支撑站下去的动力。
    狼材及时抱住了她，但凯瑟琳的眼角渗出了泪花，把最后一丝眼妆给洗刷彻底，一如对过去的记忆：
    “我明明、明明相信过喜欢过魔王大人……”
    长久的沉默。
    杜倪转过头，看向彭阳：“这就是你要的吗？之所以让他们留下来，更准确说是凯瑟琳留下来。”
    凯瑟琳的叱责固然让他痛心。但他终于摆脱了，就像是还完了所有的欠款，那份了结如此让人痛快，也让理智重新恢复过来。
    他道：“你这么做，其实是想让凯瑟琳来完成最后一步，对吧？”
    彭阳轻轻一笑，不予置否。看似没说，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彭阳而言，他希望由这个最完美的角色——人类公主和天选之子来亲手杀掉魔王，终结掉他。这就是这家伙真正歹毒的心思：逼迫魔王说出来不算重要，重要的是让凯瑟琳听到这一点。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计划，那接下来就有了路可以走下去了。彭阳就没有任何害怕吗？恰恰相反，他有，且很明显！
    就是，凯瑟琳不愿意配合他的计划。
    但是，该怎么做？怎么破掉这个局？
    如何控制住负责人和凯瑟琳的情绪波动？
    他眼里充满了疑惑，直到和顾若薇的双目对视。
    顾若薇露出了微笑，被窗外的晚风所吹拂，仿佛在告诉他：不用担心。
    一瞬间，那幅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她在走廊里，拍着自己的胸口，道：“不好说，按照以往经验我们总在关键时刻出岔子。而每一次嘛……总得有人来承担不是吗？”
    等等，不要！
    顾若薇开口了：“所以，你是想问魔王感觉怎么样吗？”
    彭阳没料到她会开口，而且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说魔王欺骗群众，肃立人设，邪恶自私。但这不就是世界的本质吗？好人永远活不长久，只有变得和别人一样肮脏，甚至要比别人更加丑恶才能活下去。”
    顾若薇感觉得到，那呼出的气开始紊乱起来：对方开始慌张了。
    主动权的天平开始移动了。
    她笑着道：“你骂我是娼妓，你又何尝不是个社会的渣渣呢？你只是活在你的世界里，只要别人做的事不合你的意，你就觉得是针对你，跟小屁孩一样作呕。”
    “你闭嘴！”彭阳近乎怒吼，但却找不出任何词语反驳。
    因为魔王已经基本袒露完了所有的恶行，这也意味着：彭阳的筹码全部用完了，他手上已经空了。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全身而退，毕竟你也沾了不少血了，该不会还想一人不杀就走吧。”
    “谁说我不想杀人！”彭阳想抢回主动权，“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杀了你。”
    顾若薇的笑容阴冷起来，而杜倪也猜到了她的想法：彭阳的心态出现了矛盾，他在杀人和不杀人间来回摇摆。
    那么，就由他来结束吧。
    杜倪上前一步，嗤笑道：“在你心里，这份录像才是毁掉我的凶器。不过我可以不让它发出去呀，也可以马上辟谣，说是你逼迫的。这又有什么呢？以你的心思怎么可能料想不到呢？”
    彭阳没有说话，死死握着刀柄。
    “其实，你是想杀了顾小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