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能。”
    “卑职在。”
    “传我将令，从现在起，谁敢在军中饮酒、玩女人，第一次赏五十军棍，第二次一百军棍，第三次二百军棍。有想在军中喝酒、玩女人的，只管喝、只管玩。”
    “是。”
    “大胆，你...你...你，到底是何人？神机营何时轮到你做主了？”王公公气得怒骂。
    但此时皇帝的谕旨已经传遍神机营五军（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都知道皇帝派了一个文官任指挥使。
    杨霸天上去赏了他两个大嘴巴，那叫一个脆生，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指挥使大人没问你话，别乱说话。听明白了吗？”杨霸天警告他。
    “你...你...反了。我乃提督内臣，你...”王公公又叫嚷起来。
    啪啪，又是两下，打得他晕头转向。
    这回他老实了，捂着红肿起来的腮帮子，不再敢说话。
    “你叫王忠，是不是？”高希从容问道，来之前他做足了功课。
    “是...是...”王忠怕再被打，一边扭头看了看杨霸天，一边犹犹豫豫地答道。
    “神机营下设几军？”
    “五...五军。”
    “每军各有员额多少？实额多少？”
    “这...”
    “每个兵士每月饷粮、饷银、饷盐各有多少？有家室的和未成家的，各差多少？”
    “...”
    “可曾按时发放？”
    “...”
    “营中共有火铳、鸟铳、战车、火炮各多少？”
    “...”
    “每月操练几次？练些什么？”
    “...”
    高希连珠炮似地发问，王忠尸位素餐，天天就想着怎么克扣饷银、饷粮，怎么变着花样玩女人，哪里知道这些事儿。
    “一个也答不上来？”高希问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说你是神机营的提督内臣，你是提的是哪门子的督？”
    “...”
    “嗨，王公公，私下里问你一个问题。”高希故意俯下一点身子，压着嗓音问道，“你是不是太监？”
    “自然是...你...你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实在让他尴尬。
    “你说你那玩意儿也没有，还日日往中军帐里拉女人，你搞明白女人是怎么回事了吗？”高希调侃道。
    “你...”王公公气得只能干瞪眼。
    哦，高希一拍桌子，呵斥道：“这里哪里，这是皇帝陛下的亲军神机营中军帐。好大的狗胆，敢在此喝酒作乐，行淫秽不堪之事，来人，拖出去打...”
    “且慢！”有人高喊，也是公鸭嗓子。
    又一个粉面无须的男子走了进来，不卑不亢直着身子向高希抱拳道：“我乃神机营提督内臣张章...”
    没错神机营的编制确实不同于卫所，有两位最高长官，职名都是提督内臣。
    “可否让我看过印信？”张章问道。
    平安将高希指挥使的印信，并圣旨一起交到他手上。
    张章看过，确实没有问题，又恭敬地交还。
    “高大人，恕我直言，你虽有圣旨和印信，但我神机营从来没有指挥使一职。你既持圣旨到此，我与王忠自然敬你三分。大人你要办什么事，我们必定配合便是。但你要动军棍打提督内臣，怕是说不过去。我二人并非你的属下、部将。”
    张章这话，绵里藏针。厉害！
    “嗯...”高希站了起来，在张章面前来回走着，像是在权衡张章刚才说的话。
    高大的身形对张章和王忠形成了很大的压迫感。
    “好，本官暂且记下他的这一顿打。”
    王忠听到高希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田二跑了进来，叉手禀报：“指挥使大人，全营将士已经在校场集结完毕，请示下。”
    “好，看看去！”高希又向张章、王忠一挥手：“二位大人，请！”
    他也不等两位“内臣”反应过来，自己便大踏步地率先走了出去。
    张章和王忠赶紧小步跟上。
    高希，还有王忠、张章登上将台。
    高希往下面一看，虽然兵士来了不少，却毫无队形、军姿军容可言，大多数军士面有菜色，不少人还面有怒色，看着将台方向。
    “诸位兄弟，我叫高希，是新任的神机营指挥使...”高希高声说道。
    “神机营里只有提督内臣两位大长官，我们可没听说过什么指挥使。”又是一个尖细的嗓音，打断了高希。
    高希一看，粉面无须，果然又是一个死太监。
    神机营的编制是这样的。
    最高长官是提督内臣，接下来是武官。
    神机营分为五军，每军又设坐营内臣和武臣。同样，内臣是太监，武臣才是干活的。
    除中军外，各军又设三司，每司又设监枪内臣和司官。
    也就是说，每一级编制都会有一至二名“内臣”。
    这么算下来，整个神机营有约三十几个“内臣”，他们的职责主要是督察与监督。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眼线，因为皇帝对武将不放心，怕他们造反。
    明朝搞复杂的卫所制度，将任命、调兵、带兵打仗这些权利搞得支离破碎，说到底就是为了消除武将带兵造反的可能，或者至少增加武将造反的难度。
    由此一来，这些内臣、太监就成了毒瘤。
    刚才在下面和高希唱对台戏的那个人，既然是太监、是内臣，必定与张章、王忠是一党。
    “指挥使大人，你有事说事，不然兄弟们还有事，没空在校场上站在瞎耽误时间。”一个满脸正气、手臂缠着绷带的军士站在将台下不远处说话。
    高希一看，正是进大营时，拿出手铳指着他，却被杨霸天一枪打伤手臂的那个汉子。
    一个内臣、一个军士，高希凌厉的眼神扫过二人，却不搭他们的话。
    “我问诸位兄弟，这个月的饷银、饷粮、饷盐都收到了吗？”
    “没有。”军士们都叫了起来。
    看看，一问到切身利益的事，都上心了。
    “你们想不想领到粮饷？”
    “想。”
    此时，阎红玉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了上来。
    王忠、张章，还有下面的一帮内臣开始发慌，预感到要出事。
    “念！”高希对阎红玉说道。
    “中军，无欠饷。左掖，无欠饷。右掖，无欠饷。左哨，无欠饷。右哨，无欠饷。”阎红玉高声念道。
    轰，整个校场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