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吏员你看我看你都是一脸为难。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络腮胡的石书吏站出来，开了口，
    “徐县尉，这事说来怪我，没打招呼，就擅自挪用了该你那份的纸。”
    石书吏叹了口气，
    “本来我们是不会占用你的，但大家见你每日里都在外头忙，衙门也坐得少，我们纸的份额向来紧缺,经常不够用...
    所以有时候着急用纸，又找不到...就顺便来您这拿纸用，所以就用完了...”
    石书吏他们原本还很高兴，这徐县尉自从上任以来就挺忙。
    而且比上一任宋县尉为人要好，用纸啥的更不会反来搜刮他们这些书吏。
    唉，还是他们苛求人家徐县尉了。
    “不是，你们用纸用也就用了，我并不在意。
    我就是不懂，朝廷难道穷到这程度，连纸都给不全了么？”
    徐恒生哭笑不得。
    他对别人用自己纸这种小事，毫不在乎。
    安乐坊那个造纸作坊里要什么纸没有？
    还会在意别人用他那点纸？
    听了石书吏他们的仔细说明，徐恒生才了解大概情况。
    这大梁朝朝廷用的公文案牍纸，是藤纸。
    剡县藤纸。
    浙江剡县所产的藤便是朝廷用纸的原料。
    但是日积累月，原料藤皮总有用完之时。
    藤皮用完，朝廷也不知道再去拓展别的造纸渠道，只是继续收购藤纸。
    藤纸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高。
    分配到各地的钱份额却不变。
    所以地方官吏用纸只能一再削减。
    极大影响办公效率。
    所以才会有今日徐恒生想用公文纸撰写工作内容却没得纸的窘况。
    徐恒生想想觉得着实气急。
    自己那造纸作坊。
    除了草纸用来擦屁股深入长安百姓的生活的竹纸。
    除了竹纸提供给元大儒他们修复书籍编书之用。
    这朝廷竟然都想不到要买些分发到全国各地缓解用纸紧张程度！
    徐恒生想到了曾经的门下省宋侍郎。
    身为景贤皇子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处处阻挠，当初自己造竹纸的事，他自是知道，但根本就不往工部提出更换用纸的申请。
    为的不就是...不想让景鸾公主以及她的手下有一丝一毫表现好的地方存在。
    徐恒生知道了问题症结所在。
    他便宽慰石书吏等几名吏员不必担忧，纸本来就是用的，用就用了，这也没啥。
    随后他自己便赶着前往安乐坊的作坊。
    挑选了几种档次不等的竹纸，进宫去找女皇陛下去了。
    女皇陛下最近心情不错。
    天花事件得到控制，更没有出现以往那种大面积绝户的情况。
    她就在等着天花事件彻底平复呢。
    此时见到徐恒生来，笑着便问他有何事。
    “陛下，您也知道我是有个造纸作坊的。”
    徐恒生对女皇陛下拱手行礼，起身便直接提起造纸话题。
    女皇微有些疑惑，扫了眼卢公公，不明白徐恒生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卢公公心有灵犀微微摇头，意思是告诉女皇陛下，最近并未有关于造纸作坊的传言之类。
    “自是知道，你之前提供给元大儒这种纸，他也在朕面前夸过你这纸不错。”
    女皇陛下接过徐恒生递来的几种不同类型的纸。
    看了又看。
    “嗯，不错，确实是好纸。”
    “那陛下您可知，眼下各地衙门，那些书吏连公文案牍纸都没得用的情况么？”
    徐恒生语气平淡，不带丝毫语气。
    “还有这等事？朕不知。”
    女皇陛下是真的不知。
    “每年朝廷由户部派送下去的各项费用，都是包括了纸张笔墨用度，怎地会有缺纸这种事？”
    徐恒生便将石书吏所说之话又给陛下说了一遍。
    女皇陛下皱眉渐渐紧皱。
    “陛下您也知道，秋收之后的赋税，是国之根本。”
    “可这国之根本的依据，便是这需要用纸来登记...并详细记录的每一户人家的信息。”
    “若是连纸都没有，那便会有想修想改都没处可写的囧境，这人丁户口数字不准，赋税便无据可依。”
    “您可知道这会有什么样的可怕后果么？”
    徐恒生问道。
    “人口若是变多，在缴税方面，百姓或许还能占到些许便宜。”
    徐恒生见女皇陛下皱眉思考着，他便继续往下说。
    “可若是人口变少，以前交个三五两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可现在还要这么收，那只能是逼死或者逼走百姓走逃。”
    徐恒生想到工厂的那些工人。
    这些人可不就是从别处流过来的流民么。
    之前各地的各种灾情不断，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偏远以及受灾严重地方，人口流失是最严重的。
    若还用以前的数字来要求百姓交赋税，这就是在往死里逼人。
    女皇陛下点头沉吟片刻，突然又开口道，
    “你这作坊里的纸，好是好...可若是全国都买你这作坊里的纸，你可知会有何等后果？”
    徐恒生一愣。
    “你目前身份，不过只是名小小县尉而已。”
    女皇目光深沉。
    “你也知我大梁朝官宦士族力量根深蒂固，若依你所说，怕是用不了几月你便...”
    女皇陛下未往下深说。
    徐恒生一听就懂，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就得报销。
    其实徐恒生有系统，真到要命时候，淘宝上什么反曲弓简易燃烧弹气狗甚至黑火药他全能招呼到敌人头上。
    但是这对做事来说，实在是下下策。
    用脑子打败敌人才叫高明。
    自己单枪匹马就算用远超时代的武器打击，他也只是逞匹夫之勇。
    最后只会落得被拉到猪对手一样的境地。
    非他所愿。
    再说他将来可是要入阁当宰相的。
    如果连这样的对手都对付不了，只会弄弄暗杀之类下三滥手段。
    别说敌人，连自己怕是都瞧不上自己，能不能当得好宰相。
    “既然如此，那我便以白送的形式免费给全国提供公文案牍用纸。陛下您觉得如何？”
    不就是钱么。
    徐恒生每月白糖银行分成，工厂里的一系列来钱产品还有澡堂和食肆。
    还有将来更多的来钱路子。
    这卖纸的钱，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而已。
    “徐恒生你真要送？你送得起？”